第0360章 桥头的银杏黄了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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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忘了自己在哪里。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才聚焦在阿黄脸上,神情从恍惚变成了温和。
“睡着了。”他自言自语,“人老了,坐着都能打盹。”
他撑着长椅的扶手想站起来,用了两次力都没成功。第三次,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终于撑着站了起来,但整个人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桥栏杆。阿黄立刻绷紧身体,紧贴着他的腿站着,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身躯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撑点。
“没事,就是腿麻了。”老李站稳后,拍了拍阿黄的背。
他没有马上往回走,而是扶着栏杆,看着桥下的河水。
“秀兰最喜欢银杏。”
老李忽然说出了这个名字。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这个名字它听过很多次,每次都出现在老李最沉默的时刻——翻看旧照片的时候,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过年一个人喝酒的时候。但老李很少在白天、在外面提起这个名字。
“她小时候家门口有一棵大银杏树,两个人才能合抱。”老李的目光望向远处,穿过银杏树金黄的枝叶,穿过河水粼粼的波光,落在某个很遥远的地方,“每年秋天,她都要捡最漂亮的叶子夹在书里。我们结婚那年秋天,她捡了两片,一片写她的名字,一片写我的名字,说等老了拿出来看。”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
“还没等到老,她就走了。”
阿黄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它感觉到老李扶着栏杆的手在微微发抖。它把身体贴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捂着他的小腿。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到还没有到达眼底就散了。
“她要是还在,肯定也喜欢你。”老李说,“她喜欢狗,一直想养,只是那时候住筒子楼,不让养。”
风大了些,银杏叶落得更急了。金黄的叶片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不会湿的雨。阿黄仰起头,看着那些叶子从枝头脱落,在空中飘摇,最后落在河里、地上、老李的肩上。
老李没有拂去肩上的叶子。
他就那样站着,肩上落满金黄,像一个正在被秋天慢慢掩埋的旧日雕像。
他们在桥头又待了很久。久到太阳从正头顶滑到了西边,久到晒被子的人家收了那床大红花被面,久到河面上起了薄薄一层暮色。
老李终于说:“回家吧。”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
老李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棵梧桐树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阿黄不再走在前面,而是贴着老李的腿慢慢走,保持着一个它随时能用身体撑住他的距离。路过那根歪电线杆时,老李没有扶,只是伸手拍了一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快到家门口时,阿黄忽然停住了脚步。
巷口墙根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堆落叶。
不是银杏叶,是梧桐叶。枯黄的、卷曲的、边缘已经碎裂的梧桐叶,不知被谁扫成了一个小小的堆。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哪个小孩扫着玩的。
阿黄看了看那堆落叶,又看了看老李的背影。
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它以前也有过——当老李咳嗽得特别厉害的时候,当老李半夜醒来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当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的时候。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它胸口发紧的、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焦躁感。
它跑到那堆落叶前,叼起一片最大的,转身追上老李。
老李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正在掏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还是老样子——那张断了藤条的藤椅,那只印着红色字的药箱,墙角阿黄那个压得扁扁的棉垫窝。一切都是早晨出门时的样子,但阿黄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它把嘴里那片梧桐叶放在地上。
然后它又跑出去,叼了第二片回来。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阿黄来来回回地跑着,把巷口的落叶一片一片叼进屋里。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非这么做不可。那些叶子枯朽易碎,每叼一次就会在嘴里碎掉一些,碎屑黏在它的舌头上,苦苦的,涩涩的。
老李站在门口,看着阿黄一趟一趟地跑。
他看了很久,没有出声阻止。
直到阿黄把最后一片完整的叶子叼进屋里,放在老李的藤椅下面,他才蹲下来,把阿黄拉到自己面前。他的手指插进阿黄颈后的硬毛里,轻轻地、慢慢地梳理着。
“傻狗,”老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捡这些干什么?”
阿黄摇了摇尾巴。它说不上来。
但它记得老李曾经跟它说过——秋天了,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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