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60章 桥头的银杏黄了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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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360章 桥头的银杏黄了 (第1/3页)

    银杏是真的黄了。

    阿黄从来没见过这么扎眼的颜色。那黄不像梧桐叶枯朽的黄,不是窝头蒸熟时的黄,也不是老李那件旧军装洗到发白的黄。银杏的黄是透亮的,干净的,像有人把秋天的太阳捣碎了,一点一点抹在每一片扇子似的叶子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风过时,那些小扇子便簌簌地摇晃,发出干燥而温柔的声响,像是许多只手在轻轻鼓掌。

    老李坐在桥头的长椅上,喘了很久的气才把后背靠稳。

    从家走到这里,不过七八百步。阿黄在心裡数过——它不会数数,但它知道这段路需要经过二十九棵梧桐树、三个垃圾桶、一根歪了半边的电线杆,然后上桥,在第三根栏杆处停下来。以往这段路老李一口气就能走完,还会在桥头点一根烟,眯着眼看河水,跟阿黄说“你李爷爷当年扛两百斤的水泥,一口气上五楼”。现在走到一半,老李就要停下来,扶着那根歪电线杆,胸口起伏得像一只破旧的风箱。

    阿黄在长椅边转了两圈,选了个能晒到太阳又不挡路的位置,蜷成一个松散的圆。它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耳朵却一直竖着,像两片小小的雷达,捕捉着老李每一声呼吸的动静。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天空是一种洗过般的淡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移着,像河里漂过的泡沫。护城河的水比夏天时浅了些,露出两岸灰绿色的石阶。水面上浮着落叶,偶尔有一两条小鱼探出嘴来啄一下,又倏地钻回深处。对岸有人在晒被子,一床大红花被面搭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巨大蝴蝶。

    “银杏一年比一年黄得早了。”

    老李忽然开口。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阿黄歪过头看他,发现他没有看银杏,而是在看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掌。那双曾经握过扳手、扛过水泥、砌过墙的手,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肤覆在骨节上,手背上浮起蚯蚓般蜿蜒的青筋。

    “我记得去年是十一月才黄的,”老李把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今年十月底就这样了。今年的冬天,怕是要冷。”

    阿黄不懂日历,不懂节气,但它听得懂老李语气里那种淡淡的东西。那东西像是冬天早晨河面上浮起的雾气,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渗进骨头缝里。它站起来,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上。老李的手自然而然落在它头顶,指腹摩挲着它额头上那块淡色的毛——那是阿黄小时候跟别的流浪狗打架留下的疤,如今早已不疼了,只留下一小片长不出毛的皮肤,光滑得像块旧绸缎。

    “你这条傻狗。”老李说。

    阿黄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摇了摇。

    阳光渐渐升高,把桥头的影子缩短成矮矮的一团。老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半袋掰碎的馒头干。那是今天早上吃剩的馒头,老李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摊在窗台上晒了一上午,晒得又干又脆。

    他捏了一小把,撒在脚边。

    阿黄没有立刻去吃。它看了看老李,又看了看地上的馒头干,尾巴轻轻拍了拍地面。

    “吃吧,给你晒的。”老李说。

    阿黄这才低下头,用舌头卷起那些碎块。馒头干在牙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带着阳光烘烤过的麦香和一点点老李手上的烟草味。那是阿黄最熟悉的味道,从它被捡回来那天起就没变过。那时它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蹲在垃圾桶旁啃一块发霉的馒头皮,老李路过时停下来看了它很久,然后把手里的半个热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放在了它面前。

    那个馒头也是这个味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老李说着,又撒了一小把。

    桥上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阿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桥下的河水无声地流着,带走了一些落叶,也带走了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等阿黄吃完最后一块馒头干,老李的手还搁在它头上,但不再摩挲了。阿黄抬头看,发现老李的头微微垂着,眼睛半阖,像是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每一根都亮晶晶的,像是冬天的霜。他的胸口缓慢地起伏着,每次吸气都伴着一丝微弱的、像是破笛子漏气般的嘶嘶声。

    阿黄保持着姿势没有动。

    它怕自己一动,老李就会醒。

    最近老李睡得越来越多了。白天坐在藤椅上能睡着,靠着床头能睡着,现在坐在桥头的长椅上也睡着了。阿黄不喜欢这种感觉——每次老李睡着,它就觉得老李好像走远了一些,去了一个它去不了的地方。它会一直盯着老李的胸口,直到确认那里的起伏还在继续,才敢眨一下眼睛。

    一片银杏叶被风吹落,打着旋落在老李的肩膀上。

    阿黄用鼻子把它拱掉了。

    叶子落在水泥地上,金黄的扇形完美地铺展开,像一只小小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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