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3章 藤椅下永远少了一片叶子 (第1/3页)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时云散了,日头懒洋洋地挂在天上,像一盏忘了关的旧灯泡。阿黄趴在门口,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半眯着眼睛。阳光从门槛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它鼻尖上,暖烘烘的,带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它的左耳缺了一小块,那是很多年前和老李抢拖鞋时不小心磕在桌腿上留下的,如今那块缺口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摸上去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
门外的巷子已经热闹起来了。收废品的老周骑着三轮车从巷口经过,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后斗里堆满了旧报纸和踩扁的易拉罐。隔壁王奶奶在生炉子,蜂窝煤的烟气顺着墙根爬过来,呛得阿黄打了个喷嚏。它抖了抖耳朵,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爪子里。
脚步声。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然后看清了来人,尾巴慢慢放下,又重新趴了回去。是快递员。不是老李。老李的脚步声比这个沉,右脚落地比左脚重一点,走到门口的时候总会停一停喘口气,然后才掏钥匙开门。
阿黄记得那个节奏。那个节奏是它用大半辈子刻进骨头里的旋律。
它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露出灰白相间的肚皮。阳光照在肚皮上,能看见皮肤下面隐隐跳动的脉搏。楼上传来钢琴声,是六楼新搬来的小姑娘在练琴,同一个曲子翻来覆去地弹,弹了半个月还没弹顺。阿黄不喜欢钢琴声,太尖太亮,不像老李听的收音机,秦腔,嗓子劈开了唱,粗粝得像砂纸磨铁皮,但听着踏实。
客厅还是老样子。掉漆的五斗橱,橱面上搁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沿上有一道豁口,是老李有一回打瞌睡失手摔的,摔完了心疼半天,拿砂纸把豁口磨平了继续用。茶几上还摊着那天的报纸,报纸上的日期停在老李走的前一天。阿黄有时候会把下巴搁在茶几边上,看着那张报纸,好像等着老李回来把它翻到下一页。
墙上挂着老李的遗像。黑白照片,老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照片前面摆着一盒没拆封的烟,是老李常抽的那种便宜牌子,邻居王奶奶在他走后放的,说老李活着的时候舍不得抽好的,走了总得供一根。阿黄不懂供的意思,但它喜欢烟的味道,那味道就是老李的味道。
它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慢慢走到藤椅旁边。藤椅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扶手被磨得发亮,椅面上还铺着一条褪了色的旧毛巾——老李怕藤条硌人,铺了好多年了。阿黄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毛巾。毛巾上老李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混着樟脑丸和旧布料的气息。但阿黄还是能分辨出来,就像它能从一千种脚步声里分辨出老李的那一种。
它绕到藤椅后面,低下头,把一个东西叼在嘴里,然后小跑着回到门口,把嘴里的东西放在门槛上。那是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边缘卷曲,叶脉干裂,被它叼着走了这么几步,又碎了一个角。阿黄趴回原来的位置,用鼻子小心翼翼地把叶子推到门框边上,和之前叼回来的几片叶子摆在一起。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片叶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像七个沉默的哨兵。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阿黄记不清了。大概是老李走后的第一个秋天。那天它蹲在门口等老李,风从巷口刮来一片梧桐叶,正好落在门槛上。阿黄低头看了一眼,觉得叶子落在那里太孤单了,就用鼻子把它拱到老李的藤椅底下。老李活着的时候总喜欢在藤椅上坐着,有时候看书,有时候打盹,有时候就什么都不做,呆呆地看着窗外那棵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