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 空椅余温 (第1/3页)
天光是在一种近乎残忍的寂静中,一点点漫进堂屋的。
没有鸡鸣,也没有邻居家早起升煤炉的动静,昨夜的风似乎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吹散了。阿黄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在藤椅旁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它的眼睛干涩,却再也流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空洞地望着老李那只垂落的手。
那手,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温度,变得僵硬、苍白,在晨光熹微中泛着一种蜡质的冷光。
阿黄没有再试图去舔它,也没有再去拱他。它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它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概念——有些东西,已经消失了。不是出门买菜,不是去医院挂水,而是像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再也燃不起来了。
就在这片死寂中,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粗暴的拍打声。
“砰、砰、砰!”
“老李!老李开门!醒醒!”是隔壁张婶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恐慌,“我听见动静不对,老李!阿黄!开门啊!”
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是熟悉的声音,是平时会给它丢骨头、会跟老李吵架拌嘴的张婶。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噜,似乎想回应,却又不敢离开老李身边半步。
门被拍得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其他邻居的议论声。
“这咋没动静啊?昨晚好像听见老李咳得厉害……”
“不会出事了吧?”
“快找人把门撞开!”
阿黄听不懂“撞开”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它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的躁动和那股透过门板传来的、属于陌生人的焦虑气息。它的后背毛发微微竖起,这是一种防御姿态。它看了一眼毫无生气的老李,又看向堂屋通往院子的门,身体在“守护”和“预警”之间剧烈摇摆。
“咣当”一声,院门被外力强行推开,木栓断裂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人影涌了进来,为首的是满脸焦急的张婶,后面跟着几个胆大的男邻居。当他们看到堂屋里这幅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藤椅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老人身上,也落在他脚边那条死死盯着众人的土狗身上。阿黄没有叫,也没有扑上去,它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种让人心碎的无助。它把老李的脚,护在了自己的身体阴影里。
“老李!”张婶颤声叫了一句,快步冲过去,伸手去探老李的鼻息。
阿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前倾,做出了一个半阻拦的姿态,但它没有咬下去。它认得张婶,它只是……不想让别人碰老李。
张婶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她看着老李灰败的脸色,又看了看阿黄那双通人性的眼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收回手,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地对身后的男人们说:“没了……没气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引起了人群的一阵骚动和低语。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不对,叫……叫收尸队吧……”
“唉,早知道昨天就该去看看他……”
“这阿黄,守了一夜了吧?你看它眼睛,都直了。”
人们围在门口,没有人敢再贸然上前打扰这一人一狗最后的相伴。阿黄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它能感觉到气氛的沉重。它看到张婶在哭,看到那些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叔叔伯伯们都低下了头。它不明白“没了”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这些人进来后,老李身上的那股味道——那股它熟悉了一辈子的烟草味、汗味和衰老的味道——正在被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气息迅速覆盖。
这时,院外传来了更加刺耳的声音。
“呜——呜——呜——”
那是阿黄听过很多次的救护车声音。每当老李病情加重,这声音就会停在门口,然后把老李拉走。阿黄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丝光亮!它猛地站了起来,甚至往前挪了两步,紧紧盯着院门的方向。
它以为是来接老李去医院的!它以为老李有救了!
阿黄的尾巴甚至不受控制地轻微摇晃了一下,那是它在期待老李醒来,像往常一样骂一句“死狗,别挡道”,然后被扶上担架。
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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