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 空椅余温 (第2/3页)
了进来。他们看到老李的状况,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瞳孔和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走了有一阵子了,不用送医院了。”一个医生说。
“通知殡仪馆吧。”另一个说。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但它看懂了他们的动作——他们没有把老李扶起来,没有给他插管子,而是拿出了一块白布。
当那块白布缓缓盖住老李的头,遮住他那张阿黄看了无数次的脸时,阿黄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嗷——呜——”
那不是平常的吠叫,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声音。它猛地向前冲去,却被张婶一把抱住。
“阿黄!阿黄别去!别吓着大夫!”张婶哭着抱住它的脖子,死死按住它。
阿黄拼命挣扎,爪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它看着那块白布,看着那个曾经温暖如今却冰冷僵硬的身体被一点点遮盖。它不明白为什么要盖住他,它只想再看一眼老李的眼睛,只想再舔一下他的手。
几个男邻居合力将老李连人带椅子稍微抬了抬,那是要在家里短暂停灵的规矩。在这个过程中,藤椅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阿黄停止了挣扎。它不再看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也不再理会抱着它的张婶。它慢慢、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的腿缝,死死地盯着那张空了一半的藤椅。
藤椅上,蓝格子薄毯还盖着老李的身体,但那个会摸它头的人不见了。
藤椅旁的空地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藤椅下,还有几片。
阿黄突然挣脱了张婶的怀抱。它没有再扑向担架,也没有再叫唤。它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回藤椅旁。它低下头,把鼻子凑近老李刚才坐过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里,还剩下一点点余温。一点点,仅存的,属于老李的余温。
阿黄把前爪搭在藤椅的扶手上,努力地、努力地想把自己蜷缩进那个已经空了的怀抱里。它把头埋在毯子的褶皱里,身体因为巨大的悲伤而剧烈颤抖着。
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远去的声音。
人群开始忙碌,有人打电话,有人叹气,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但这所有的喧嚣,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阿黄什么都听不见了。它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藤椅,这缕残存的余温,和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味道。
它就这样趴着,不吃,不喝,不动。像一座被遗弃在秋风里的、忠诚的雕塑。
喧嚣终于散去,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院子里的人群走了,救护车和殡仪馆的车也走了。张婶红着眼圈,给阿黄倒了一大碗清水,又把昨夜剩下的半盆狗粮摆在它面前,临走前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沙哑:“阿黄,听话,吃点东西……老李走了,以后……以后婶子给你送饭。”
阿黄没有动那碗水,也没有看那盆狗粮。它只是趴在藤椅旁,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空了的藤椅。
老李不在了。
那个会说话、会咳嗽、会摸它头的老李,真的走了。不是去医院挂几天水就能回来的那种“走”,而是像晨雾遇到阳光一样,彻底消失了的“走”。阿黄不懂什么叫死亡,但它身体里的每一个本能都在尖叫——那个味道,那个声音,那个温暖,再也没有了。
堂屋里的光线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缓慢偏移。那块盖过老李的白布已经被收走了,但藤椅上似乎还印着一个人的形状,蓝格子薄毯皱巴巴地堆在一角。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和铁锈味,正被一种空旷的、带着灰尘气息的寂寞所取代。
阿黄慢慢站起来。它的动作很迟缓,像是老了十岁。它绕着藤椅走了一圈,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着扶手,嗅着坐垫,最后把头埋进那堆皱巴巴的毯子里,深深地吸气。
那里,还剩最后一丝极淡的、属于老李的余温。
它把前爪搭在藤椅上,试图把自己塞进那个凹陷的地方。它想用身体去捂热那块冰凉的坐垫,就像刚才想用体温去捂热那只垂落的手一样。但它太大了,塞不进去。它试了几次,最后只好趴在藤椅前面的地上,把下巴搁在坐垫的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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