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5章 阿黄的漫长一日 (第1/3页)
天亮得比平时晚。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的旧棉垫上,两只前爪伸直了搭在脑袋前面,耳朵贴着地面。它早就醒了——每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它就会醒,这是骨子里的习惯,流浪的时候学的。那时候睡在垃圾桶后面或者桥洞底下,天不亮就得挪窝,不然清洁工的扫帚会打到身上来。
它抬起头,抖了抖耳朵,听见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就停了。
老李还睡着。他昨晚没有上床,就歪在藤椅上过了一整夜。身上的毛毯滑下来一半,搭在膝盖上,另一半垂在地上,被阿黄压住了一个角。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从喉咙里经过,发出一种干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玉米秆。
阿黄站起来,前爪往下压、屁股撅高,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它抖了抖全身的毛,走过去把鼻子凑到老李垂下来的手背上,轻轻嗅了一下。
凉的。
阿黄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只手。手背上的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舔上去有一点咸,还有昨晚残留的烟草味。老李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阿黄退后一步,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藤椅里的老李。
它不知道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但它感觉到了。老李平时天不亮就会醒,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咳嗽几声,然后拍拍阿黄的脑袋说“走,出去”。然后一人一狗穿过巷子去护城河边,老李蹲在堤上抽第一根烟,阿黄在草丛里追麻雀。那是他们一天里最固定的仪式,风雨无阻,比钟表还准。
可是今天,仪式断了。
阿黄在藤椅前等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灰蒙蒙变成鱼肚白,隔壁老赵家的公鸡打了两遍鸣,巷子里陆陆续续有了响动——自行车铃铛的声音,铁门拉开的声音,谁家的媳妇在喊孩子起床上学。世界照常运转,但老李没有醒。
阿黄终于忍不住了。它把两只前爪搭在藤椅的扶手上,伸长脖子去够老李的脸。它的舌头碰到了老李的下巴,胡茬扎在它的舌头上,硬硬的、痒痒的。它舔了一下、两下、三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哼声,像在说:起来呀。
老李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白泛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他花了三四秒才找到阿黄的脸,嘴唇动了动:“……阿黄。”
声音干得像砂纸。
他撑着扶手想坐直,胳膊却抖得厉害,使不上劲。阿黄跳下去,站在旁边,尾巴慢慢地摇了一下,眼睛一直盯着他。老李又试了一次,这次咬住了牙,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终于把上半身撑直了。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好一阵,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煮开的粥在锅里冒泡。
“今天……不出去了。”他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黄歪了一下脑袋。
它听懂了“出去”这个词。“出去”是一天里最好听的词,比“吃饭”还好听。“出去”意味着护城河、草丛、麻雀、老李手里那根冒烟的白色小棍,意味着它可以在野草里打滚,可以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可以听老李哼那首调子怪怪的老歌。而现在老李说“不出去”,这比雨天不出门更让它困惑——今天明明没有下雨。
老李撑着藤椅的扶手站起来,膝盖弯了两下才打直。他扶着墙慢慢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从他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衣领,他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
阿黄跟在他脚后跟,寸步不离。
老李蹲下去,把昨晚剩的稀饭倒进蓝边大碗里,又从碗柜里摸出半个馒头,掰碎了泡进去,搅了搅,搁在地上。他的手还在抖,碗搁下去的时候磕在砖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吃吧。”
阿黄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老李。
它没有吃。
老李靠在灶台边,一只手撑着台面,看着阿黄,叹了口气:“吃啊,看我干啥,我又不是饭。”
阿黄把鼻子凑到碗边闻了闻,舔了一口,然后又抬起头看老李。
老李没办法,扶着灶台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吃,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门。”
阿黄这才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起来。它吃得很慢,每吃几口就要抬头看老李一眼,确认他还站在那里。
老李看着阿黄吃完了碗里的东西,点了点头,又扶着灶台站起来。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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