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86章 藤椅的扶手,被他摸亮了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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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86章 藤椅的扶手,被他摸亮了 (第2/3页)

灭。

    “你听懂了没有?”老李低下头,用额头抵着阿黄的脑门。他的额头发烫,像是身体里有一把火在闷烧。阿黄的额头凉丝丝的,贴上去的触感让老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可得记住路。巷口那家,老板姓王,胖胖的,下巴有颗痦子。他家包子皮薄馅大,你去了他不会赶你。”

    阿黄舔了一下他的下巴。老李的胡茬白了好些,以前只是鬓角带霜,现在连下巴上也落满了雪。那片白从下巴蔓延到喉结,又从喉结蔓延到衣领下面看不见的地方,像是霜从草尖上往下爬,一寸一寸地占领了整片草地。

    “你这狗。”老李笑了,笑得很轻,咳嗽却趁机从笑声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他把脸埋在阿黄的颈窝里,咳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阿黄一动不动地站着,让他靠着,让他咳,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皮毛上,又湿又烫,像那年夏天他们一起淋过的那场雨。

    等咳声停了,老李擦擦嘴角,重新端起搪瓷碗。粥已经凉了。他往碗里兑了点开水,搅了搅,一口一口地喝。喝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墨笔素描,电线从枝丫间穿过,上面停了一排麻雀,缩着脖子,羽毛被风吹得翻起来,像一排沉默的省略号。

    冬天还长着呢。他的眼神这样说。

    那天下午,老李做了一件让阿黄意外的事。

    他翻出了压箱底的一个铁盒子,铁盒子上印着牡丹花的图案,红漆已经斑驳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旧相册、几封信、和一个用红布裹着的小包。相册的封面是那种老式的塑料皮,印着“幸福生活”四个烫金字,字的金边已经磨掉了大半。他翻开相册,阿黄凑过去,看见那张它已经见过很多次的照片——那个麻花辫的女人,站在护城河边,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温暖得像是能穿过几十年的光阴照到此刻这间昏暗的屋子里。

    “你妈。”老李指给阿黄看,手指点在相纸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灰,“就是你妈。她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把日子过好。现在看来,这个承诺快守到头了。”

    阿黄不懂“你妈”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每次老李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眼睛会变得潮湿,声音会变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它把鼻子凑到照片上,闻了闻。照片上没有任何气味,只有纸和墨的味道,但老李看着它,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他是安安静静地流泪,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相册的塑料膜上,一滴一滴地,把膜面砸出细小的声响。他不擦,也不出声,就那样坐着,像是连擦眼泪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阿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把脑袋塞进他的手掌里,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在。

    老李摸着阿黄的头,眼泪滴在它耳朵上,凉凉的。阿黄没有躲开,甚至没有动。它觉得如果能替老李接住这些咸咸的水珠,那大概就是它能做的最好的事。

    “你比你爹强。”老李说,“你爹不会照顾人。你比谁都会。”

    阿黄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它的尾巴尖扫过老李的手指,在那只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傍晚的时候,老李坐在藤椅上睡着了。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像黄土高原上千沟万壑的航拍图。阿黄趴在他脚边,把他的棉拖鞋叼过来垫在自己的下巴底下——那双棉拖鞋是老李穿了好多年的,鞋面上印着“红星橡胶厂”的字样,后跟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踩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响。拖鞋上有老李脚上的温度,还有那种淡淡的烟草味,枕着睡能睡得安稳。

    天黑了下来。窗外的梧桐树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枝丫在风中轻轻晃动,刮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人家开始做晚饭,油烟机的排气管呼呼地往外吐着白气,混着葱花爆锅的香味飘进屋里。阿黄能听到街坊邻居的各种声音——楼上的小孩在练钢琴,隔壁的夫妻在小声拌嘴,巷口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这些声音它都熟悉,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棉袄,虽然破旧但暖和。

    可它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是从它心里某个地方生出来的。就像去年冬天,它偶然在巷子里发现的那只冻死的老鼠,它用爪子拨了拨,那老鼠一动不动,浑身僵硬,眼睛还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阿黄那时候盯着那只老鼠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走开了。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晚忽然想起那只老鼠,也许是因为老李的呼噜声今天停了——每次老李睡着的时候会打呼噜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呼噜呼噜地震着屋子。但今天没有。今天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东西似的。阿黄隔一会儿就要抬起头来,凑近老李的脸,确认他的鼻息还在,然后才重新把下巴搁在棉拖鞋上。它这样反复了四次,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

    入夜之后,老李醒了。他咳嗽了一阵,喝了半杯水,忽然对阿黄说:“出去走走吧。”

    阿黄歪着头看他。外面很冷。风刮了一天,地上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梧桐叶、槐树叶、银杏叶混在一起,被风吹得簌簌地响。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孤零零地照着石阶上冻住的青苔。这种时候,以前的老李不会出门。

    “走。”老李站起来,腿脚明显不利索了,扶着墙才站稳。他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套上之后显得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像是衣服在穿人,不是人在穿衣服。

    他们出了门。巷子里空荡荡的,邻居家的窗户亮着昏黄的灯,电视机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是个女的在唱戏,拖腔拖调的,像从水底捞起来的一样。冷风迎面扑过来,老李把棉袄裹紧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阿黄跟在他脚边,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着,确认他没有像树上的叶子一样被风吹走。

    他们走到护城河边。河面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月光照在上面,像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冰面反射着路灯的光,被风吹起的枯叶在冰面上滑过,发出细小的摩擦声。河边的长椅上积了一层霜,老李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河对岸的万家灯火,沉默了很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冰的寒气和泥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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