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95章 它在空屋里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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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95章 它在空屋里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第3/3页)

老李带着它在院子里踩雪玩。老李穿着那双棉拖鞋——对,就是它现在叼着的这双——踩出一溜鞋印子,它跟在后面把每一个鞋印子都闻了一遍,然后用自己的爪子在上面盖了一朵梅花印。老李笑它:“你这字写得太丑了,得练。”它不懂什么字不字的,但它知道老李在笑,所以它也摇尾巴。

    现在院子里又下雪了。没有人踩鞋印,也没有人笑它字丑。

    春天来的时候,刘婶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来敲老李的门。男人穿着西装,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进来之后东看看西看看,拿手指在墙上敲了敲,又蹲下来看了看地脚线。阿黄缩在藤椅底下,警惕地盯着他。老李说过,家里来了不认识的人,要守在藤椅边上看紧,不能让他乱动东西。阿黄记得。

    ***起来对刘婶说了些话。阿黄听不懂,但它注意到刘婶的表情变得很差,声音也变高了。“这房子是租的?”“三个月不交租就得收回?”“老李还躺在医院里呢你们讲不讲道理!”刘婶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声音又尖又急。那个男人不停地摆手,脸上挂着一种阿黄不喜欢的笑——不是那种看到它时会蹲下来揉它耳朵的笑,是一种嘴角往上扯但眼睛不动的笑。

    阿黄不认识那个人。阿黄听不懂什么租不租的。

    但它知道,有人在欺负刘婶。它从藤椅底下钻出来,四腿站定,对着男人发出了低沉而滚动的闷吼。它不轻易吼人的——老李教过它,对好人要摇尾巴,对坏人才可以凶。这个男人让它觉得不安。刘婶转过头看见它的样子,眼眶忽然红了。

    “阿黄,别。”刘婶蹲下来抱住它的脖子,“别吼。”

    阿黄不吼了。但它没有后退,站在原地,身体挡在藤椅前面。那是老李的位置,谁也不能动。

    夏天到了。老李已经走了快一年。

    阿黄瘦了很多。脊背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凸出来,走路也慢了,从藤椅到门口那几步路要喘上一会儿。但它还是每天走。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蹲在门口,每天傍晚卧在藤椅底下,隔几天就去护城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坐一坐。刘婶想把它接回自己家住,用了各种办法——用排骨引诱,用肉干哄,最后甚至拿绳子想把它拴回去。阿黄不肯。它的鼻子始终朝着老李那扇门的方向,好像只要它一转头,老李就会回来,而它会错过。

    巷子里的邻居们路过老李家门口的时候,时常会停下来往里看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阿黄的毛色从鲜亮的金黄变成了暗淡的灰黄。它蹲在门口,垂着尾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巷口那个方向。

    它在等什么?邻居们都说不上来。在等脚步?等咳嗽?等一个喊它名字的、沙哑的声音?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等待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活法。它用这种方式,让老李继续活在它的生命里。

    它把落叶叼到藤椅底下,以为老李会像以前那样探下身子去捡。它看着照片里梳麻花辫的女人,以为老李会像以前那样在某个深夜,对着它呢喃:“她做的饭比刘婶做的还难吃。”它在梦里追逐那个喊它“阿黄”的身影,醒来却发现自己的枕头是那双冰冷的棉拖鞋。它不知道“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这个门,它得守着。这把藤椅,它得护着。这个味道,它得留着。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当阿黄老得再也走不动了,当老李的烟草味已经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它仍会记得这个声音。那个带它回家的声音。那个说“跟我回家吧”的声音。而那一刻,阿黄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再摇一回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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