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9章 雪落无声 (第1/3页)
阿黄是被一阵陌生的、带着铁锈味的风吹醒的。
风比前几天更冷,更硬,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它裸露的鼻尖上。它睁开眼,藤椅下的黑暗似乎比睡前更浓重了些,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点惨淡的光,照不出轮廓,只衬得这间屋子像个巨大的空洞。
它想动一动,却发现四肢僵硬得厉害,尤其是那条受过伤的后腿,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只有一阵阵麻木的刺痛从关节处蔓延开来。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渴,但又不想起来喝水。屋里的气味又淡了一层,老李的味道,像退潮时的海水,一点点被这冰冷的空气吞噬、稀释。
它忽然有些恐慌。如果气味完全消失了,老李回来找不到家怎么办?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刺得它心脏猛地一抽。它用力支起前半身,用鼻子疯狂地去嗅藤椅的扶手、椅背、坐垫——那里,那里应该还有味道的!
可是,除了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干涩气味,它几乎什么也闻不到了。连它自己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老李家烟火气的味道,也被这几日的饥饿和寒冷冲刷得所剩无几。
不。它不能让这个味道消失。
阿黄开始用舌头舔舐自己的毛发,尤其是腹部和腿上,那里曾经是老李最喜欢抚摸的地方。它舔得很用力,很急切,仿佛要把自己身上仅存的、关于老李的记忆都唤醒,都涂抹均匀。唾液很快干了,皮肤紧绷绷的,带着刺痛,但它停不下来。它像一个绝望的守墓人,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擦拭一座即将被风沙彻底掩埋的墓碑。
舔累了,它瘫倒在藤椅下,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茫茫的雾气,在这阴冷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凄凉。它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象着老李推门进来的样子。他会跺掉靴子上的雪,搓着手走进来,第一句话肯定是:“阿黄,冻坏了吧?”
可门始终紧闭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异常的响动。不是张婶扫地的声音,也不是邻居上班的脚步声。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沙沙声,从屋顶,从院墙外,四面八方地涌来。
阿黄警觉地竖起耳朵。它慢慢爬起来,忍着腿部的剧痛,挪到门边,把前爪搭在门板上,抬起头,从门缝向外望去。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雪。
阿黄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看见雪了。它只记得,老李在的时候,下雪天是最难熬的。老李会咳得更厉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它就卧在床边,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用身体去暖他的脚。老李会一边咳,一边含糊地说:“阿黄……等雪停了……带你去……看梅花……”
雪没有停的意思。起初是细碎的冰晶,后来变成了大朵大朵的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篱笆、柴堆、石榴树的枝桠。世界很快变成了一个苍白的、寂静的世界。连远处收音机的戏曲声,也听不见了。
阿黄看着那不断落下的雪,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它彻底淹没。它觉得,这雪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把老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全部抹去。
它必须做点什么。
它转身,开始在屋里焦躁地踱步。它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空了的米缸上。老李以前会把吃不完的馒头放在缸里,说这样不容易坏。阿黄记得,有一次老李偷偷在缸里藏了一块酱肉,被它闻到了,馋得围着缸转,老李就笑着掰了一小块给它,说:“馋狗,只能吃一点。”
米缸是空的。阿黄把鼻子探进去,只有一股陈旧的米尘味。
它又看向灶台。灶台冷冰冰的,锅盖盖着,下面空无一物。以前,老李会在灶膛里塞进最后一点柴火,把炕烧得暖烘烘的。他会坐在灶前的小凳上,一边往里添柴,一边跟它说话:“阿黄,暖和点好,省得你老爷子我老寒腿犯。”
灶膛里只有灰,冷灰。
阿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藤椅上。它爬上椅子,用爪子扒拉着坐垫。坐垫是棉布的,洗得发白了,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磨损的破口。那是它小时候长牙,无聊时啃咬留下的杰作。老李当时假装生气地拍了它的鼻子一下,说:“你个败家狗,这可是我最好的一条裤子改的!”
想到“最好的一条裤子”,阿黄忽然不动了。它跳下藤椅,快步走到床边。老李睡觉的床,铺着简单的被褥。床头有一个小木箱,那是老李放重要东西的地方。阿黄记得,老李有时会打开箱子,拿出那张麻花辫女人的照片,一看就是很久。箱子里,是不是也藏着老李的味道最浓的东西?
它用鼻子去拱木箱的盖子。盖子关得紧紧的。它又用爪子去扒拉,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它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这声音把老李“吓”跑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它又凑过去,这次更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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