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2章 雪落无声,旧物有温 (第1/3页)
腊月初八的清晨,天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沉沉地压在楼顶。
阿黄是被冷醒的。
它不是被冻醒的——它身上有毛,冬天会长出一层厚厚的底绒,御寒足够。它是被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弄醒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湿润、变得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天上掉下来。
它从藤椅上抬起头,耳朵转向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什么都看不清。但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气息越来越浓,带着一种冬天特有的、冰冷的甜味。
下雪了。
阿黄从藤椅上爬下来,走到窗边,把鼻子贴在玻璃上。水汽冰凉,但它的鼻子很热,贴上去的一瞬间,玻璃上就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形水印。
外面,雪花正一片一片地飘落。
不是那种鹅毛大雪,是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雪粒子,像盐一样,一粒一粒地从灰色的天空中筛下来。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台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阿黄看着那些雪花,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
它记得雪。
第一年冬天,老李带它出去遛弯,天上就是这么飘着雪。阿黄那时候还小,没见过这东西,看到白色的颗粒从天上掉下来,又好奇又害怕,躲在老李的腿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老李笑了,弯下腰把它抱起来,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捂住它的耳朵。
"别怕,是雪。不烫的。"
老李的声音在它头顶上方响着,胸腔的震动贴着它的身体传过来。它记得那种感觉——被抱着,被捂着耳朵,被一个声音告诉它"别怕"。
后来它就喜欢上雪了。第二年冬天,它已经长大了,雪一下来就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用鼻子去接那些雪花,结果被凉得一哆嗦,逗得老李哈哈大笑。第三年冬天,它的腿脚已经不那么利索了,但还是要坚持跟着老李出门。老李拄着一根棍子——那根棍子是后来才用的,之前他走路从来不用东西——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走,阿黄跟在他旁边,脚印一深一浅地排在雪地上。
那些脚印现在没有了。雪化了,脚印就没了。就像有些人走了,痕迹也会慢慢消失一样。
阿黄收回鼻子,在窗台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印子。它转身走回藤椅旁边,重新趴下来。雪天让它想起了很多事,那些事让它心里那个空洞又隐隐作痛起来。它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它没办法阻止记忆涌上来——那些画面就像雪花一样,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它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阿黄猛地抬起头,尾巴竖了起来——
不是老李。是张阿姨。
张阿姨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头发上沾了几片雪花。她一进门就跺了跺脚,把鞋上的雪抖掉,然后看到趴在藤椅旁边的阿黄,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心疼的笑容。
"哟,今天倒是没趴在门口等。"她一边换鞋一边说,"是不是知道今天下雪,怕冷了?"
阿黄没有动。它看着张阿姨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保温桶是红色的,塑料外壳,上面印着"某某医院"的字样。阿黄认得这个桶——老李最后一次住院的时候,张阿姨就是用这个桶给他送饭的。
"今天腊八,我煮了腊八粥。"张阿姨走到阿黄面前,蹲下来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带着红枣、莲子和糯米的香味。"你肯定没吃过腊八粥吧?我给你煮了一锅,加了肉沫和青菜,没放糖——狗不能吃甜的。"
香味飘到了阿黄的鼻子里。它闻了闻,没有动。
"来,尝尝。"张阿姨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它嘴边。
阿黄偏过头。
"怎么了?昨天不吃香肠,今天连粥都不喝了?"张阿姨把勺子收回来,自己尝了一口,"嗯,味道还行,就是肉少了点。你这小家伙,嘴还挑起来了。"
阿黄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眼睛望着窗外。雪花还在飘,台阶上的那层白已经变厚了,变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雪堆。
张阿姨叹了口气,把勺子放进桶里,盖上了盖子。
"算了,你不吃就不吃。我放厨房里,饿了再来找我。"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什么。然后她走到藤椅旁边,弯腰拍了拍椅面上的灰尘——这个动作她每天都会做,像是某种仪式。
"今天下雪了。"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坐了下来。
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响。张阿姨坐在老李常坐的那个位置——那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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