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9章 窗台上的阳光 (第2/3页)
那以后,没有人再碰那件外套。
张阿姨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她摇摇头,转身走向门口。
"我下午再来啊,阿黄。给你带排骨。"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梯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道深处。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黄把下巴重新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阳光移了一寸,从它的爪子移到了它的鼻尖。它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干燥的、暖和的,像晒过的棉被。它想起了老李晒被子的时候,把被子搭在阳台的晾衣绳上,拍打被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那时候它蹲在旁边,等着被子晒好之后钻进去,裹着一身的阳光和老李的气味睡觉。
那些日子,好像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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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阿黄起来喝了点水。
水盆放在厨房的角落里,陶瓷的,边缘磕掉了一小块。老李以前总是每天早上换一次水,夏天还会在水里放一小块冰块。现在水有时候会忘记换,放了两天才有人来添。但阿黄不在乎。它低下头,舌头卷起水面,慢慢地喝。水有点温,不像老李倒的那样清凉,但能解渴就行。
喝完水,它走到客厅,在藤椅旁边转了两圈,然后趴下来。
这个位置是它选了很久才确定的——在藤椅的正下方,刚好能闻到外套上的味道,又能看到门口的方向。如果有人进来,它第一时间就能看见。如果老李回来——
它没有想过"如果老李不回来"这件事。不是因为它蠢,而是因为"不回来"这个概念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在阿黄的世界里,老李就是老李,就像太阳就是太阳,河流就是河流。这些东西不会消失,不会停止存在,它们只是有时候看不见了,但总会出现的。
就像冬天。冬天来了,树叶掉了,草地枯了,但它知道春天会回来的。它不知道春天为什么一定会回来,它只知道——会回来的。
所以它等。
每天等。
等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等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等那个熟悉的气味推开空气走进来。有时候它在梦里听到了——梦里的老李弯下腰,手放在它的头上,说"阿黄,吃饭了"。它醒来,发现自己趴在藤椅下面,口水打湿了前爪上的毛,门口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但它不觉得被骗。梦也是老李的一部分,是他在很远的地方给它寄来的消息。阿黄相信这一点,就像它相信骨头埋在土里不会丢,相信下雨之前空气会变重,相信老李的手掌永远是暖的——虽然现在那只手掌再也摸不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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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阳光开始向西偏移。
阿黄换了个姿势,把身体侧过来,让阳光照在肚皮上。它的毛已经不如从前浓密了,肚皮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像一件大了两号的衣服。它舔了舔自己的前腿——那里有一块褐色的斑点,是去年夏天被什么东西叮了之后留下的疤。老李当时急得不行,翻箱倒柜找药膏,最后涂了一种绿色的糊状物,味道刺鼻,但确实不痒了。
它舔着舔着,忽然停了下来。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不是张阿姨的香水味,不是邻居家的饭菜味,也不是楼道里常见的潮湿霉味。是一种它很久没有闻到的、混合着烟草和铁锈的气息——
阿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支起前腿,鼻子拼命地嗅。气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藏在屋子里的某个角落里,被午后的阳光烘了出来。它绕着藤椅转了一圈,把鼻子贴在老李的外套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的。是那个味道。
烟草味里混着一点点机油的气息,那是老李在工厂干了三十年留下的印记。他的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深色污渍,手掌上的纹路里嵌着黑色的粉末,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阿黄从前最喜欢闻这个味道,因为它意味着老李回来了——从工厂回来,从菜市场回来,从任何一个它看不见的地方回来。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它就知道今天不会饿肚子,今晚有人给它盖被子,明天有人带它下楼散步。
但现在这个味道越来越淡了。
像退潮时的海水,一天比一天远,一天比一天薄。阿黄能感觉到它在消散,能感觉到那些分子在空气中分解、飘散、消失。它拼命地嗅,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气味从它的鼻子里进去,又从嘴巴里呼出来,留不下任何痕迹。
它突然慌了。
那种恐慌不是对饥饿的恐惧,也不是对寒冷的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的、近乎绝望的焦虑——那个味道一旦消失了,老李是不是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阿黄把整个脑袋埋进老李的外套里,用力地嗅,嗅了一次又一次。它的鼻子抵着布料,摩擦着,挤压着,像要把那些气味分子从纤维里挤出来。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前爪不自觉地抓挠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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