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30章 雪落无声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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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30章 雪落无声 (第3/3页)

走进去,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阿黄追上去,爪子陷进雪里,拔不出来。它拼命地刨,刨得满嘴都是雪,但雪太深了,深到淹没了它的胸口。

    "老李!"

    它想喊,但发出的只是一声含糊的呜咽。

    老李越走越远。他的背影在白色的世界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咯吱。咯吱。咯吱。

    然后没有了。

    雪地上只剩下一串脚印,从门口延伸出去,通向一个看不见的远方。

    阿黄在雪地里挣扎着往前爬,用前爪扒开积雪,用鼻子拱开路。它要追上那串脚印,要沿着它们找到老李。但脚印开始消失了——不是被新的雪覆盖,而是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一段一段地变淡、变模糊、最终消失在白色的虚无中。

    它停了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没有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只有风,冷冷的风,吹过空旷的雪地,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泣。

    它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爪子下面压着一样东西。

    是那张照片。

    旧照片,边角卷曲,表面泛黄。照片上的女人扎着麻花辫,笑得很温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阿黄认得这张脸——它见过无数次,每次老李拿出来看的时候,它都蹲在旁边,看着那个女人的笑容在灯光下变得模糊。

    照片背面有字。

    它用鼻子拱了拱,字迹已经被雪水浸湿了,但还能辨认——

    "淑芬,我想你了。"

    阿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哀鸣。

    它把照片含在嘴里,叼着它,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它不知道要去哪里,它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放弃,放弃就意味着承认——

    承认脚印消失了。

    承认味道散了。

    承认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它不能承认。

    它叼着那张照片,在白色的荒原上走着,走着,一直走到梦的尽头——

    然后它醒了。

    ------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积雪的反射,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幽幽的蓝光。阿黄从藤椅下面爬出来,四肢僵硬,关节咔咔作响。它走到饭盆旁边,喝了点水,然后回到原位。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窗外的黑暗。

    雪停了,但冷意更深了。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像谁用毛笔蘸着白色颜料在上面画了一幅抽象的画。阿黄看着那些冰花,想起了梦里那片无边无际的雪地,想起了那串逐渐消失的脚印,想起了照片背面那行被雪水浸湿的字。

    "淑芬,我想你了。"

    老李想念的那个人,也是阿黄想念的人。虽然它从未见过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但它知道她是老李心里最重要的人。老李看她的眼神,和看它的眼神不一样——看她的时候是柔软的、遥远的、带着某种它无法理解的疼痛;看它的时候是温暖的、近切的、实实在在的。

    但它知道,老李对她们两个的感情是连在一起的。他给阿黄喂粥的时候,也许在想她;他咳嗽的时候,也许在想她;他摸阿黄的头的时候,也许在想——如果她在,她会说什么。

    阿黄从来没有嫉妒过那个女人。它觉得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她让老李笑过。而老李很少笑,他的笑容像冬天的太阳一样珍贵——稀稀落落的,但一旦出现,就能把整个屋子照亮。

    它把脑袋往外套上蹭了蹭。

    烟草味又淡了一些。

    它感觉得到。每一天都在淡。每一天都在远。每一天都在提醒它——那个气味终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就像雪终有一天会化成水,就像脚印终有一天会被新的雪覆盖。

    但它还是会等。

    在冰花覆盖的窗户下面等。在烟草味消散殆尽之前等。在最后一个脚印被抹平之前等。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不是因为它傻。

    而是因为——

    它是阿黄。

    是老李在秋天的傍晚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那条土狗。

    是那个愿意用一生去践行一句"跟我回家吧"的、普普通通的、忠诚的、倔强的——

    阿黄。

    窗外的雪地反射着幽蓝的光,安静得像一面镜子。藤椅上的外套在黑暗中微微起伏——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阿黄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动着布料的下摆。

    它在呼吸。

    它在等待。

    它在用一只狗的全部生命,守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但没关系。

    在阿黄的世界里,承诺不需要兑现。

    承诺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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