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2章 风雪夜归人 (第1/3页)
老王走后,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阿黄在窗边趴到日头偏西,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地板上彻底消失,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喝了点水。水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喝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泛起一阵微微的刺痛,像吞下了一把细小的冰碴。它最近喝水总是很少,不是不渴,而是觉得——凉水没有老李倒的那种味道。老李每次给它换水,都会先在自来水龙头下接了,放在灶台上晾一会儿,等水温和室温差不多了才端给它。他说"凉水泡凉胃",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手背蹭蹭它的下巴。
它甩了甩脑袋,把那些零碎的回忆甩出去,然后走回藤椅下面,蜷成一团。
天黑得很早。才五点多,窗外就已经墨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风又起来了,呼呼地刮着楼体的外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窗外低声哭泣。
阿黄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冻醒了。
十一月下旬的夜,寒气像水一样从地板的缝隙里渗上来。藤椅下面的空间虽然避风,但不够暖和。它把身体缩得更紧了,尾巴盖住鼻子,试图留住一点呼吸带出来的热量。但它太老了,新陈代谢慢得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身体产不出足够的热量来对抗深夜的严寒。
它开始想念老李的被子。
冬天的时候,老李会把那床厚厚的棉被铺在藤椅上,自己坐在被子里面,把它也拉进去。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动物。老李的手搭在它的背上,掌心温热,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摸。那种温度,从皮肤一直渗透到骨头里,让它觉得——就算外面下刀子,它也不怕。
但现在没有被子了。
张阿姨来过几次,想把那床被子给阿黄盖上,但它不让。不是不喜欢温暖,而是——那床被子上有老李的气味。它不允许任何人动那床被子。那是它和老李之间最后的、最直接的连接。如果被子被洗了、被晒了、被别人盖过了,那些气味就会消失。它宁愿冻着,也不愿意失去那床被子上的味道。
它把脑袋从尾巴下面抽出来,朝藤椅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李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蓝灰色的布料在黑暗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但阿黄知道它在那里。它一直都知道。即使闭上眼睛,它也能准确地指出那件外套的位置——就像它能准确地指出家里每一个角落里残留的老李的气息。
它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它的关节确实在隐隐作痛,虽然它的呼吸确实变得比以前沉重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消除的,它是一种日积月累的消耗,是每一天等待的累积,是每一次希望落空后的失落叠加在一起形成的重量。
它趴在藤椅下面,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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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它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不是风声。是楼下的声音。
有车停在了单元门口。发动机熄火的声响,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他们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急促而杂乱,像是有什么急事。
阿黄竖起耳朵,从藤椅下面爬出来。
那些脚步声上了楼梯。一楼的感应灯亮了,微弱的光从门底的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脚步声经过了二楼,然后——
停在了三楼。
钥匙串碰撞的声音。门锁转动。门开了。
阿黄的心跳骤然加速了。
它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点肥皂的清香。
不是残留的、淡薄的、快要消散的气味。是新鲜的、浓郁的、活生生的——
老李回来了。
阿黄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它的四肢僵在原地,尾巴僵直地竖起来,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它张着嘴,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一种它自己都不认识的、介于呜咽和咆哮之间的声音。
"老李?"
它想喊。但它发不出声音。它的声带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滚烫的、灼烧般的哽咽。
门开了。
灯光从楼道里涌进来,照亮了门口的地面。阿黄眯起眼睛,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阿姨。她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服,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泪痕,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盒。
另一个人——
阿黄的视线模糊了。
它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穿着蓝色工装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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