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2章 风雪夜归人 (第2/3页)
身影。那个人的鬓角带霜,手掌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粉末。他站在门口,逆着楼道里的灯光,面容看不太清,但阿黄认得那个轮廓——认得那件衣服的剪裁,认得那双沾着机油的工装鞋,认得那个人站立时微微向左倾斜的姿势——因为右腿不好,他总是习惯性地把重心放在左腿上。
"老李?"
它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它朝门口冲了过去——
但张阿姨先一步跨进了门。
她蹲下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阿黄和门口之间。
"阿黄!阿黄你别激动——"
阿黄绕开她,从她的胳膊下面钻过去,冲到了门口。它仰起头,朝那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人看去——
楼道里的灯光晃了它的眼睛。
它眨了眨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它用力地眨,想把泪水挤出去,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那个人没有脸。
不是因为光线太暗。而是因为——那个人根本没有脸。
它看到的只是一个轮廓。一个和老李一模一样的轮廓,但面部是一片空白,像一张没有画完的素描。它拼命地嗅,拼命地想捕捉那个人的气味——
烟草味。铁锈味。肥皂的清香。
气味是对的。
但——不对。
老李的气味不是这样的。老李的气味是温暖的、干燥的、带着阳光和烟草的混合气息。而门口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味——虽然也混合了烟草和铁锈——但多了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融雪的腥味。那不是老李身上的味道。那是一个刚刚从外面风雪中走进来的人身上的味道。
阿黄的尾巴慢慢地垂了下来。
它后退了一步。
然后它看到了——那个人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一个蓝色的、印着"市第一医院"字样的塑料袋。
不是老李。
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穿着和老李相似衣服的、提着医院塑料袋的、身上带着烟草和铁锈味的——陌生人。
阿黄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巨大的、几乎要将它撕碎的失望。它盯着那个陌生人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转过身,走回了藤椅下面。
它趴下来,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不再看门口。
张阿姨站起身,对那个陌生人说了句什么。阿黄听不清——它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像一万只蝉在同时鸣叫。它只听到那个陌生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歉意的——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
张阿姨关上了门。楼道里的灯光消失了,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阿黄在黑暗中缩成一团。它的身体还在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它把尾巴紧紧地夹在后腿之间,把脑袋深深地埋进前爪的缝隙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藏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它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狗不会流泪,至少不会像人那样流泪。但它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了一千片、一万片,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棱角,在它的内脏里翻滚、切割、刺痛。
它等了那么久。
它每天都在等。
它守着这把藤椅,守着这件外套,守着那些越来越淡的气味,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的影子。它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接受了老李不会回来的事实。它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活下去。它以为——
但刚才那一刻,当它看到门口那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身影时,它才发现——
它从来没有接受过。
它一直在等。
每一天都在等。
每一秒都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的人。
它把脑袋埋得更深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藤椅上的外套散发着老李的气味。那些气味已经淡到了极点,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但阿黄还是闻到了。它用尽全力去嗅,去捕捉那些微小的分子,把它们深深地吸进肺里。
它怕那些气味消失。
但更怕的是——它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忘记那个门口的身影到底长什么样。
刚才那个陌生人,穿着和老李相似的衣服,提着医院的塑料袋。在那一瞬间,阿黄的脑子自动把那个人填进了老李的轮廓里。它甚至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它就认定了那是老李。
因为它太想他了。
想得连理智都放弃了。
张阿姨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压得很低,像在怕吵到什么人。她和那个陌生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藤椅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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