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32章 风雪夜归人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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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32章 风雪夜归人 (第3/3页)

    "……他今天情绪还行……就是半夜容易被吵醒……"

    "……不好意思,我是他弟弟,从乡下赶过来的……"

    "……老李走之前跟我交代过,让我帮忙照看一下阿黄……"

    弟弟?

    阿黄竖起耳朵。

    老李有一个弟弟?

    它从来不知道这件事。老李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它只见过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麻花辫女人,老李的深爱之人。除此之外,老李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他自己和阿黄。他从来不接电话,从来不接待访客,从来不提起任何亲戚朋友。

    但现在,一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站在了这间屋子里。

    阿黄从藤椅下面探出半个脑袋,朝客厅看去。

    张阿姨和那个陌生人坐在沙发上,压低声音交谈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阿黄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他确实和老李有几分相似。同样是方脸,同样是浓眉,同样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气质。但他的皮肤更黑一些,手掌更大一些,指甲缝里没有黑色的粉末——他不是工人,可能是个农民。

    "……嫂子走得早,我哥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我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回乡下跟我住,他不肯。说城里方便,看病近,还有阿黄陪着。"

    张阿姨叹了口气。

    "他确实离不开阿黄。到最后那几天,他嘴里喊的都是'阿黄'。"

    那个男人沉默了很久。

    "我哥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受罪?"

    "王大夫说没有。最后那几天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就是没力气了。走的时候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了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雪化了。"他说。

    "嗯,前天开始化的。路能走了。"

    男人转过身,朝藤椅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黄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但它还是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阿黄还在等他。"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张阿姨没有回答。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沉重,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

    老李的弟弟。

    它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老李有一个弟弟。一个和他长得相似、说话方式相似、甚至连身上那股烟草味都相似的弟弟。难怪刚才那一瞬间,它会产生那种错觉——以为老李回来了。

    因为它闻到的烟草味,不是老李的,而是他弟弟的。

    血缘关系让两个人的气味有了相似之处。就像两棵树从同一片土壤中长出来,根系相连,枝叶相像。阿黄不懂这些道理,但它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它无法理解的联系。那种联系不是气味,不是声音,不是任何它能感知的东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人类的、叫做"血缘"的东西。

    它不懂。

    它只知道——这个人不是老李。

    老李不会回来了。

    永远不会。

    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铁锈味。肥皂的清香。

    那些气味还在。在藤椅的外套上,在空气里,在它的记忆深处。

    它们会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有一天彻底消失。

    但阿黄不在乎。

    它不在乎那些气味会不会消失。它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记住老李的样子。它不在乎等待有没有尽头。

    它只知道——

    它要留在这里。

    守着这把藤椅。

    守着这件外套。

    守着那些越来越淡的气味。

    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的影子。

    因为这是它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它唯一想做的事。

    它是一只狗。

    一只普通的、土黄色的、没人要的流浪狗。

    但它被一个人捡回了家。

    那个人给了它一个名字,给了它一个窝,给了它一碗热粥,给了它一辈子的陪伴。

    现在,那个人走了。

    它要用它的一辈子,去还那碗热粥的恩情。

    它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它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跟我回家吧。"

    这一次,它没有回头。

    因为它知道——

    它已经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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