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4章 藤椅底,落叶堆里旧烟草 (第2/3页)
动,像一尊石雕。它想起夏天的时候,老李还能勉强坐在院子里那张断了条腿的竹椅上,给它一半冰镇西瓜,红瓤黑籽,甜得它舌头发木。老李那时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说:“阿黄,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笑声里也带着痰音,但很轻,很温和,不像现在这样,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掏出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风小了些,槐树的枯枝在晨光里摇晃,又落下几片叶子。阿黄听着那细微的“沙沙”声,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它也是这样蹲在床边,老李醒来,看见它,伸手,那双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温热而粗糙,说:“傻狗,又等我呢?”然后他费力地起身,给他盛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把最稠、最糯的部分,一勺一勺舀进它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盆里。
可今天,老李没醒。
阿黄等到太阳爬上东墙,那束光线移到老李脸上,清晰地照出他凹陷的眼窝和干裂起皮的嘴唇。它终于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呜”,像受伤幼崽的**。老李没反应。阿黄又往前凑了凑,用冰凉的鼻子碰了碰他垂在床沿的手指——那手指冰凉,僵硬,不像往常那样带着劳作后的余温和烟草的糙感。它缩回鼻子,又碰了一下,还是凉的,像院子里冬天的石头。
不安像冷水一样漫过它的脊背。它在床边来回踱了两步,厚实的爪垫落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它想起隔壁张婶隔着院墙跟老李说话,说过“人要是凉了,就去了”。“去了”?去哪儿?它不懂。但它知道,老李的手不该这么凉。它退到门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老李依然背对着它,像一座沉默、即将风化的山。然后它转身,钻出卧室,穿过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堂屋,用头顶开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院门。
清晨的院子浸在寒霜里,枯草上凝结着白霜,阿黄踩过去,留下一串湿漉漉、很快又会结冰的脚印。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到门口的大槐树下蹲守,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在早晨出现的老李归来的身影,而是走到院子中央,嗅了嗅那棵老槐树裸露的树根——那里埋着老李去年随手扔掉的半个西瓜皮,早就烂得没了踪影,但那股子甜腻的气味仿佛还顽固地渗在泥土里。它又走到墙角,那儿靠着老李的锄头,木柄被汗水浸润、被手掌磨得油光发亮,闻起来全是汗味、铁锈味和泥土味,那是老李活着的味道。最后,它还是回到了那张藤椅边,重新钻到下面,把下巴深深地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李卧室门缝下那一线昏暗的光。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里变得粘稠而缓慢。阳光从东墙挪到西墙,照着藤椅扶手上一道陈旧的、发黑的划痕——那是阿黄小时候长牙,无聊时磨牙留下的“杰作”。它记得老李当时假装生气,用旧报纸卷成筒,不轻不重地敲它的脑袋,皱着眉说:“你这坏小子,啃坏了我的椅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可最后,那举起的报纸只是轻轻落在它背上,老李叹了口气,用那粗糙的指腹揉了揉它的耳朵,喃喃道:“罢了,罢了,一把老骨头,陪我的日子也不多了……”
中午时分,卧室的门终于有了动静。阿黄耳朵猛地一竖,看见老李扶着门框,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枯木,慢慢地挪了出来。他穿着那件领口磨破的蓝布褂子,扣子扣错位了,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他看见阿黄,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角扯了扯,想挤出一个笑,却只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声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阿……黄……”
阿黄立刻从藤椅下钻出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用力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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