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54章 藤椅底,落叶堆里旧烟草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简介

    第0454章 藤椅底,落叶堆里旧烟草 (第3/3页)

尾巴——那尾巴的动作因为年老而显得迟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老李没像往常那样伸出手摸它的头顶,而是扶着斑驳的土墙,一步一步,挪到藤椅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重重地坐了下去,藤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悠长的“吱呀”**。他喘了好一会儿,胸膛剧烈起伏,才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早已被压扁的香烟,就着风中摇晃的火柴点燃。他深吸一口,浑浊的烟雾从他干裂的嘴唇和鼻孔里溢出来,混着浓重的药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像一层灰色的纱。

    阿黄蹲坐在他穿着旧布鞋的脚边,仰着头看他。烟雾熏得它眼睛发酸,泪腺分泌出液体,但它没有移开视线。老李低着头,烟雾缭绕中,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擦不掉的雾。“阿黄啊……”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像濒死者的梦呓,每一个字都带着肺腑的杂音,“我怕是……快熬不住了……”

    阿黄听不懂那词语,但它从那语调里听出了深沉的、无力的悲伤。它往前挪了半步,把脑袋轻轻搁在老李那双冰凉的、沾着泥土的鞋面上。那鞋子很旧,鞋帮磨出了毛边,闻起来有尘土、露水和老李脚汗的混合气味。老李没动,任由它搁着,只是又吸了一口烟,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个人弯成一张弓,烟头从颤抖的指间掉落,滚烫的火星烫焦了一小块泥土,散发出一股焦臭味。阿黄赶紧缩回脑袋,看着那点猩红明明灭灭,直到彻底被冰冷的泥土吞噬。

    下午,老李被邻居张婶劝着,勉强喝了半碗寡淡的米汤,大部分是阿黄舔干净的。他不再说话,只是蜷在藤椅里,盖着那条薄得可怜的破毯子,眼睛半睁半闭,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阿黄重新钻回藤椅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听着他不均匀的、带着湿啰音的呼吸声。风又起了,卷着更多的落叶从窗户飘进来,一片、两片……枯黄的、边缘发黑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它面前,落在老李的脚边,落在藤椅的缝隙里。阿黄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冲动。它伸出爪子,把离自己最近的那片叶子小心地拨到藤椅下,藏在自己毛茸茸的前爪之间。叶子很脆,一碰就碎了,干燥的碎屑沾在它的胡须和鼻头上。

    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些叶子像老李咳嗽时掉在地上的浓痰,像他头发里越来越多、越来越显眼的白发,像他吐出来的带血丝的唾沫。这些东西,都应该收起来,藏好,不能让风吹走,不能让张婶来打扫干净。这是属于老李的,属于它们俩的世界的一点东西。后来,它索性用鼻子和爪子一起拱着那些落叶,把它们都拨到藤椅下,聚拢在自己身下。藤椅下的空间渐渐被干枯的叶子填满,散发着植物死亡后的、淡淡的霉味和腐朽气,混合着老李身上那越来越淡的烟草味。阿黄把脑袋埋进那堆落叶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留住这个正在无可挽回地消逝的秋天,留住这个正在慢慢变凉的人。

    它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像一个忠诚的守卫,守着一堆日渐增多的落叶,守着一个正在冷却的世界,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再对它说“跟我回家吧”的老人。在朦胧中,它似乎又听见了老李的声音,不是咳嗽,也不是呓语,而是很久以前,那个晴朗的下午,他站在院门口,朝它伸出手,笑着说:“阿黄,过来,跟我回家吧。”

    它轻轻呜咽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了那堆混杂着旧烟草味的落叶里。外面的风还在吹,槐树的枯枝在咯吱作响,但藤椅下,是它为自己构筑的一方小小坟墓,埋葬着秋天,也埋葬着等待。

    (第0454章 完)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