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6章 秋风起 巷口脚步声一个都不是你 (第1/3页)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望着院子门口那扇掉了漆的铁皮门。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秋风从那条缝里挤进来,把地上的落叶吹得翻了个身,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左边,像一群没了窝的小麻雀,不知道往哪儿落脚才踏实。
老李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三天前,老李是被两个穿白衣服的人架上车的。那天阿黄被关在屋里,它用爪子扒着窗户的铁纱窗,扒得纱窗上的铁锈一片一片往下掉,看着那个白色的铁皮盒子在巷口拐了个弯,尾灯在暮色里闪了两下,就不见了。它以为老李会像上次去医院那样,天黑之前就回来——上次老李回来的时候口袋里揣着两盒药,手指上还粘着打点滴用的白胶布,一进门就坐在门槛上喘了半天的气,阿黄把脑袋拱进他怀里,闻到了碘酒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老李胸口深处那种闷闷的、湿漉漉的呼吸声,像一台老旧的抽水机在费力地抽一池永远抽不完的泥水。那次老李摸着它的耳朵说,阿黄,没事,就是去修修零件。阿黄不懂什么叫修零件,但它知道老李的手还是温热的,温热的就说明人还在。只要人在,别的都不重要。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老李没有在天黑前回来,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屋里彻底安静了。以前老李在家的时候,屋里的声音是满的——老李咳嗽的声音,拖鞋趿拉在地上走过的声音,摇椅吱呀吱呀晃着的声音,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还有老李有一搭没一搭跟阿黄说话的声音。阿黄你饿了吧,阿黄外面下雨了今天不出门了,阿黄你今天怎么又叼了一根树枝回来你是要搭房子吗。那些话老李说得漫不经心,像是自言自语,但他从来不会对着空气说——每一句都是对着阿黄说的。阿黄不懂每一句话的意思,但它懂那些话的形状。咳嗽声是圆的,像一颗石头沉进水里;拖鞋声是扁的,像一片瓦片贴在水面上滑过去;摇椅的声音是弯的,像一根老旧的弹簧被压下去又弹回来;老李的声音是软的,像冬天里捂在炉子上的一块旧棉布,不烫手,但贴着皮肤的时候能让你整个身子都松下来。
现在这些声音全没了。屋里只剩下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呜咽声,和墙上的老挂钟还在走,一步一顿,像一个瘸了腿的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慢慢地踱步,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自己要去哪里。
阿黄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墙角那个搪瓷碗里的米饭已经干了,上面落了一层灰。那是三天前老李出门之前给它盛的——米粒压得实实的,中间还戳了一个小坑,里面埋了一勺猪油。老李盛饭的时候喜欢用筷子在饭中间戳一个洞,把猪油埋进去,再用热饭盖好。他说这样吃饭最香,猪油化了渗进每一颗米粒里,不用菜也能吃两大碗。阿黄记得那勺猪油的味道,它把头伸进碗里的时候,鼻子最先闻到的是那股浓稠的、咸香的、带着一点点焦糖味的油脂气息,然后舌头才能尝到被猪油浸透的米粒。那个味道现在还在碗里,但阿黄舔了两口就不舔了。不是因为不饿——它的肚子瘪得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肋骨一根一根地从皮毛下面凸出来,摸上去像一排旧算盘上的珠子。不是因为饭不好吃——老李盛的饭,永远是好吃的。是因为老李不在。老李不在,饭就不是饭了,只是一碗凉了的米。它把嘴从碗边移开,重新趴回藤椅下面,把鼻尖塞进两只前爪之间,闭上眼睛。
藤椅是老李的。老李坐在这把藤椅上的时间,比睡在床上还多。椅子的扶手被老李的手掌磨出了包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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