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6章 秋风起 巷口脚步声一个都不是你 (第2/3页)
亮油亮的,凑近了闻,除了竹篾本身的清苦味,还有老李手指缝里残留的烟草味——那种深褐色的、被揉碎了的旱烟丝,用薄薄的卷烟纸裹成喇叭筒的形状,一头衔在嘴里,另一头凑近煤油灯的火苗,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就在暮色里一明一灭。老李抽完烟喜欢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一个缺了口的茶杯里,那个茶杯现在还在窗台上,杯底堆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烟灰,被风一吹就散了几粒,飘到藤椅下面,落在阿黄的鼻尖上。阿黄打了个喷嚏,然后用舌头把鼻尖舔干净。它不想让烟灰的味道散掉,那是这间屋子里除了猪油味以外,唯一还残存的老李的气息。
傍晚的时候,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两只前爪撑着地面,身子往前倾,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它的尾巴开始摇晃——先是很慢很慢地晃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像是在用尾巴上每一根毛发的触感去辨认那个脚步声的频率和重量。然后它从藤椅下面钻了出来,四条腿站在堂屋正中央,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掉了漆的铁皮门,尾巴摇得越来越快,打翻了旁边一个空的塑料瓶子,瓶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角又弹回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是一个人的脚步,走得慢,步幅不大,鞋底擦着巷子里的青石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不是老李。老李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老李走路的时候左腿比右腿重,那是当年在工厂里被一个铁疙瘩砸到脚踝留下的旧伤,走快了会疼,走慢了看不出,但阿黄能听出来。左脚的步子落地的时候比右脚沉,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泥地里;右脚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一重一轻,一深一浅,阿黄闭着眼睛都能从一百个人的脚步声中把老李的步子挑出来,就像在一簸箕的豆子里挑出一粒不一样的石子。
这个脚步又轻又碎,是老街坊陈婶的拖鞋声。陈婶每天傍晚都会从巷口走到巷尾,挨家挨户收垃圾费。脚步声在铁皮门前停了一下,然后一个塑料袋从门缝里塞了进来,里面装着几个包子,白面皮的,还冒着热气。陈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压得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老街坊特有的、不靠近也不远离的分寸感:“阿黄啊,老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这几天先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你要是饿坏了,老李回来我得挨他骂。”
塑料袋落在地上,包子在袋子里滚了一下,挤在一起。阿黄走过去,隔着袋子闻了闻——猪肉白菜馅的,肥肉丁子被蒸得半透明,油汪汪地浸透了面皮的内侧。很香。比老李碗里那勺猪油还香。阿黄闻了两下,然后重新趴回藤椅下面,把鼻子塞进了前爪之间。包子很香,但香不是老李的香。老李的香是旱烟味混着汗味再混着劣质肥皂的碱味,不香,甚至有点呛人,但那是它用十年时间记住的唯一的香。包子香是世界的香,旱烟味是家的香。世界再香,阿黄也只认家。
陈婶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叹了口气,趿拉着拖鞋走远了。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在巷口,被秋风卷走了。阿黄竖起耳朵,辨认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直到巷子里重新归于寂静。然后它又把头埋进爪子之间,眼皮耷拉下来。巷子里开始起风了,秋风穿过巷子的时候带着河面上飘来的水腥味和远处谁家烧饭的柴火味。槐树的影子从墙头落下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地的碎影,风一吹,碎影就晃,晃得像水底的鹅卵石。偶尔有脚步声从巷口经过,有的急,有的缓,有的停了两秒又继续走。每一次脚步声响起的时候阿黄都会抬起头,每一次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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