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57章 老李的旧棉鞋还摆在床底下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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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457章 老李的旧棉鞋还摆在床底下 (第1/3页)

    阿黄记得那双棉鞋。

    黑色的灯芯绒鞋面,鞋头上磨得发亮,露出一层灰白色的布衬,像一块被翻来覆去耕了几十年的老田地,表层熟得发黑,底下的生土却永远见不着天日。鞋底是老李自己纳的——每年入冬之前,老李会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生了锈的锥子,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摊一块旧帆布,锥子先在鞋底上扎一个眼,然后把麻线穿过去,用力一拉,再扎一个眼,再穿一针。他干活的时候不戴老花镜,眯着眼睛把脸凑得离锥尖很近很近,阿黄趴在藤椅下面,能听见麻线穿过鞋底时发出的“嗤嗤”声,像是蛇在草丛里游走。有一年老李扎歪了,锥尖刺破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他骂了一句他妈的,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然后从兜里摸出一片创可贴缠上去,继续纳。阿黄站起来,舔了舔老李垂在椅腿旁边的手指——那只被锥子扎破的、还在微微渗血的食指。老李低头看它,说,狗鼻子就是尖,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血味。语气凶巴巴的,但他俯下身子挠了挠阿黄的下巴,指甲缝里还塞着麻线的碎屑,挠得阿黄的耳朵往后翻,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

    那双棉鞋纳好了之后,老李只在冬天最冷的时候穿。南方的冬天不比北方,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老李的脚踝上有当年在工厂砸出来的旧伤,一到冬天旧伤就发酸发胀,穿那双千层底的棉鞋才能好受一点。上床睡觉的时候他把棉鞋脱在床边的踏板上,鞋头朝外,鞋跟挨着床脚,摆得端端正正的,像是随时准备着半夜里有什么急事一伸脚就能穿进去。每天早上阿黄醒得比老李早,它从藤椅下面钻出来,伸一个懒腰,四条腿前后绷直,尾巴翘得老高,然后走过去闻一闻那双棉鞋——鞋窝里有老李脚上的体温在被窝里捂了一夜的余温,混着棉花和麻线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从鞋底夹层里渗出来的土地和灰尘的土腥味。那股味道像一把钝刀子切进黄油里,缓慢但毫不费力地穿透了清晨寒冷的空气,一直钻到阿黄鼻腔最深处的嗅上皮上。阿黄能从那团气味里分辨出老李昨夜睡得好不好——如果他翻了很多次身,鞋窝里的温度会比较低,因为脚在被子外面晾了太久;如果他睡得很沉,鞋窝里的温度就高而均匀,像一块被焐热的石头。阿黄不懂科学,但它懂老李。

    现在是傍晚。太阳快要落山了,光线从堂屋西墙那个巴掌大的小窗里斜斜地打进来,穿过藤椅的竹篾缝隙,在地上投下一条一条细长的阴影。阿黄趴在藤椅下面,望着床底下那双旧棉鞋。鞋面上落了一层灰,鞋头的灯芯绒被磨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一小团发黄的棉花,像一颗还没孵化的蚕茧。老李已经走了二十五天。二十五天,阿黄每天都会趴在藤椅下面,隔着堂屋和卧室之间的那道门槛,远远地看着那双棉鞋。它不敢走过去。不是因为怕——阿黄这辈子除了打雷之外没怕过任何东西——是它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它:那双棉鞋是老李脱下来放在那里的。鞋头朝外,鞋跟挨着床脚,和他上床睡觉的时候摆的一模一样,像是他半夜还会起来穿它。

    如果你走过厨房,灶台上老李的搪瓷缸还在,缸底还有一圈干了的茶渍,茶叶渣子贴在缸壁上,干得发脆,边缘卷起来,用手指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窗台上那盆老李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仙人掌还活着——它不需要怎么浇水,靠漏进来的雨水就能活,活了三年,从巴掌大长到了小臂长,身上长满了细密的刺,顶端开过两次花,每次都是黄色的,像一颗小太阳。墙上那件蓝色的旧工装还挂在门后面的钉子上,袖口磨得发白,胸前口袋里露出一截老李的老花镜腿,镜片上落了一层灰,灰下面还有老李上次擦镜片时留下的指纹,一道弧形的纹路,像一弯被云遮住了的月亮。老李的咳嗽声消失了,但他的东西都在。一件一件,各就各位,像是在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检阅。

    今天傍晚和往常有点不一样——阿黄的搪瓷碗空了三天之后,陈婶又来送东西了。这一次塞进来的不是包子,是一只碗。一只蓝边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红烧肉,肉块切得大,肥的透亮,瘦的酥烂,汤汁浓稠,上面飘着两颗八角,油脂在碗沿上凝成了一圈琥珀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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