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67章 空碗盛满月光与药香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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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467章 空碗盛满月光与药香 (第1/3页)

    天亮是从墙头那根蛛丝开始的变白的。

    夜里结的露水坠在丝线上,起初是浑的,像掺了骨粉的米汤,后来光从东边城墙垛口漫过来,露水就透亮了,里头裹着一粒尘,尘里映着半个太阳的影子。阿黄没动,它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下巴压着麻花辫女人的照片,前爪把那圈落叶拢得严严实实,像守着一窝还没孵出的蛋。它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白上蒙了一层薄翳,那是熬了一夜的证。

    院门还敞着一条缝,昨夜那阵风没把它带上。门轴缺油,锈住了,平日里老李开它,总要先用肩膀顶一下,发出“吱呀”一声长叹。阿黄熟悉那声叹息,每次听见,尾巴就会不自觉地摇起来,因为那意味着老李回来了,意味着热粥、烟草味,或者仅仅是那双粗糙的手落在头顶的重量。可现在,门缝里只有风钻进钻出,带起地上的浮土,打在阿黄鼻尖上,痒得它打了个喷嚏,惊得墙头那只正在理羽毛的麻雀扑棱一下飞走了。

    麻雀一飞,阿黄才像是被抽掉了脊梁,整个身子塌下去一截。它缓缓抬起头,下巴离开照片,留下一圈湿漉漉的印子。照片上的女人还在笑,麻花辫垂在肩头,眼神温柔地穿过几十年的光阴,落在阿黄身上。阿黄不懂照片里的故事,它只知道,老李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很长,像护城河的水,一眼望不到头。有时候看着看着,老李会伸手去摸照片里的脸,指腹蹭过相纸,发出沙沙的轻响。阿黄那时就会把脑袋搁在老李膝盖上,它以为老李是在摸它,就用舌头去舔他的手,想把那点悲伤舔掉。可现在,它舔不到老李的手,只能舔照片上那冰凉的笑脸,咸涩的口水涂上去,女人的笑容在湿润中变得模糊。

    肚子叫了一声,很轻,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像一声雷。阿黄扭头,看见昨晚王婶送来的粥碗。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的那层皮皱巴巴的,像老李生病后手背上的皮肤。碗边凝着一圈米汤,干了,发白。阿黄盯着那碗粥,喉咙动了动。它饿,从昨天到现在,除了几口凉水,什么都没进肚。可它没有动,也没有叫。老李说过,“吃饭要有规矩”,碗放在哪儿,就得等在哪儿,等人来叫,才能吃。以前老李咳嗽轻些的时候,会坐在藤椅上,敲着碗边说“阿黄,吃饭”,它才欢快地扑过去,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呼噜作响。现在藤椅空着,敲碗边的人不在,它就不敢碰那碗粥,仿佛一动,老李就真的回不来了。

    它站起来,四肢有些僵硬。趴得太久,左后腿麻了,走起来一瘸一拐。它慢慢挪到藤椅边,用鼻子拱了拱歪倒的椅子。藤椅很沉,它小时候最爱钻到这椅子底下睡觉,夏天凉快,冬天又能挡风。老李坐着的时候,脚底板就在它头顶上方晃动,有时候还会垂下一根脚趾,逗它玩。阿黄把肩膀抵在藤椅的横杠上,用力往上顶。一下,两下,藤椅晃了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却没能立起来。阿黄不甘心,退后两步,助跑着撞上去。“咚”的一声闷响,藤椅被顶得立起了一半,又重重砸回地面,扶手磕在青石板上,崩掉了一小块藤皮。阿黄被反弹力撞得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块脱落的藤皮,然后爬过去,用舌头舔了舔断口,那里有股陈年的草木味,是老李手掌长年摩挲留下的气息。

    舔干净了,它又把藤椅扶正。这次它学乖了,先用前爪勾住扶手,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拉,让椅背靠在槐树干上,然后再用脑袋顶住横杠,慢慢发力。藤椅终于颤巍巍地立了起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椅面有点歪,扶手也松垮垮的。阿黄绕着藤椅转了两圈,用鼻子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老李常坐的那个位置,凹陷得最深,它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烟草味淡了,铁锈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它记得昨天的血,那些喷在王婶袖口和地上的血点子,像梅花,也像它小时候在屠宰场边看到的那些红得发黑的东西。它害怕那种红,所以昨夜它把那些带血的落叶都叼到了藤椅下,用干净的叶子盖住,好像这样就能把血藏起来,把死亡藏起来。

    做完这些,阿黄重新趴回藤椅前的那块空地上。这里正好是老李膝盖对着的位置,以前它总是趴在这里,抬头就能看见老李的下巴和垂下来的手。现在它趴下,视线所及,只有空荡荡的藤椅面和那张被它舔得半干的照片。它把照片重新叼回下巴底下,闭上眼睛,试图在黑暗中重现老李的样子。可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老李笑着递西瓜,一会儿是老李蜷缩着咳嗽,一会儿又是那辆白色的救护车,鸣笛声像锯子,锯得它脑袋生疼。

    太阳升高了,光线斜斜地照进院子,把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光斑在地面上移动,像一只只金色的虫子。阿黄睁开眼,盯着那些光斑。其中一只“虫子”爬到了粥碗边,照亮了碗沿凝结的米汤。它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它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鼻子凑近碗边,嗅了嗅。粥已经馊了,酸味混着凉气钻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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