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7章 空碗盛满月光与药香 (第2/3页)
鼻孔。它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极快地舔了一下碗沿。凉,酸,还有一点昨夜残留的温热记忆。它还想再舔,却听见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老李的脚步声。
老李走路是拖着的,鞋底磨在石板路上,沙沙响,中间夹杂着咳嗽的停顿。而这个脚步声是轻快的,鞋底硬,敲在石板上,哒哒哒,像啄米的鸡。阿黄耳朵竖起来,尾巴本能地摇了两下,又迅速夹紧。它盯着院门,看见一个蓝布身影闪了进来——是王婶。
王婶手里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冒着热气。她看见院门开着,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看见趴在藤椅边的阿黄,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哎哟,我的傻阿黄……”她放下篮子,蹲下来,伸手想去摸阿黄的头。阿黄没躲,也没迎合,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把下巴往照片上压了压。王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落在了它头顶,轻轻揉了揉。“你爷他……还没消息。我估摸着,得在县医院住几天。”她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什么忌讳的事,“来,婶子给你带了热粥,还有个白煮蛋。”
她把篮子里的粥碗拿出来,放在阿黄面前,又把那个剥了壳的白煮蛋也搁在碗边。蛋黄是橘黄色的,蛋白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阿黄看都没看一眼,它的视线粘在王婶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老李的影子。王婶被它看得心里发毛,叹了口气,把凉了的馊粥倒进旁边的泔水桶里,换上热粥。“吃吧,孩子,不吃饱哪来的力气等。”她劝着,用勺子舀了一点粥,递到阿黄嘴边。
阿黄把头扭开。
王婶的手僵住了。她看着阿黄,看着它瘦削的脸颊,看着它眼底的血丝,看着它护在爪下的照片,心里一阵发酸。“你是在等他回来一起吃?”她喃喃自语,“傻孩子,他……他这次怕是回不来了……”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像是被自己的话烫着了。她左右看了看,确定院子里只有她和阿黄,才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医生说,是肺痨,晚期了……那口子血,不是好兆头……老李不让告诉你,让我瞒着你……可我这心,堵得慌啊……”
肺痨。晚期。这些词阿黄听不懂。但它听懂了王婶语气里的绝望,就像昨夜老李那句“对不起”,就像那声越来越弱的呼吸。它忽然站起来,冲着王婶“汪”地叫了一声。不是凶狠的吠叫,而是带着哭腔的哀鸣,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乞求。王婶被它叫得一抖,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阿黄没理会勺子,它围着王婶转了两圈,然后用嘴叼住她的裤脚,往外拽。
“你……你想干嘛?”王婶被它拽得站不稳,“阿黄,你松口!婶子还得回家做饭呢!”
阿黄不松口,反而叼得更紧,拖着她往院门外走。它要带王婶去找老李,去找那个白色的铁盒子。它记得医院的方向,在城西,要过两座桥,拐三个弯。上次老李住院,它偷偷跟去过一次,虽然被拦在了大门外,但它闻到了风里传来的消毒水味,听到了老李在病房里的咳嗽声。现在,它要带王婶去,让她把老李带回来。
王婶明白了它的意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阿黄,你听话……医院不让狗进……你去了也是干着急……你爷他……他不想让你看见他那个样子……”她弯下腰,用力掰开阿黄的嘴,把它从裤脚上扯下来,“你好好在家等着,啊?婶子下午再去打听消息,一有信儿就告诉你!你先把粥喝了,听话!”
阿黄被掰开嘴,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它看着王婶涨红的脸和满脸的泪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明明知道老李在哪里,却不带它去。它又冲着院门的方向叫了两声,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王婶不忍心再看,抹了把脸,把粥碗往阿黄面前推了推,转身匆匆走了。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阿黄依旧趴在藤椅前,像个石雕,只有尾巴尖在微微颤抖。她咬咬牙,把院门带上了,但没有上闩——她怕老李万一回来,进不了门。
院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屋顶那一方蓝天。阿黄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王婶带来的热粥在碗里冒着余温,白煮蛋静静地躺在碗边,蛋黄的颜色在阴影里变得暗淡。它闻到了粥的香气,也闻到了鸡蛋的腥味,可它的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什么都咽不下去。
它重新把下巴搁回照片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老李在灶台边熬粥,勺子搅动的声音;老李在藤椅上咳嗽,手捂着胸口的样子;老李被抬上救护车,手指垂下来的瞬间。这些画面像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只让它心口一阵阵发疼。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太阳从东墙移到了西墙,影子从短变长。院里的温度降了下来,风也带了凉意。阿黄打了个寒颤,睁开眼。它看见粥碗里的热气已经散尽,粥面重新结了一层皮。白煮蛋的表面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它伸出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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