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9章 阿黄守家老李病中未归 (第1/3页)
清晨五点,护城河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隔壁早点铺子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上去,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隔着半条巷子传过来,平时阿黄会在这个点准时醒过来,抖抖毛,走到老李床头用湿鼻子拱他的手背,直到那只粗糙的大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它脑门上拍两下,它才摇着尾巴去阳台上蹲着等早饭。但今天它是被冻醒的。藤椅上的凹痕已经彻底凉了。
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四条腿站定,先抖了抖浑身的毛——从脖子抖到尾巴尖,像一道波浪滚过身体,这是它每天的固定仪式。然后它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爪痕,凑近嗅了嗅,是自己扒门时蹭掉的血,已经不新鲜了,带着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门还是关着的。昨天晚上老李没有回来,这是第一个没有老李的夜晚。阿黄在门前坐了片刻,转身走向阳台,绕过那把空荡荡的藤椅时,它习惯性地朝扶手吹了吹气,像是要把凉掉的椅面吹热——老李每次坐下前都会这样吹一口,其实那口气根本吹不热任何东西,但他吹了十年,阿黄也就学会了。
阳台的纱窗开着一道缝,晨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带着护城河的水腥气和隔壁油条的油香。阿黄把鼻子探出去,五点的街道还很安静,楼下早餐铺的灯亮了一盏,橙黄色的光在薄雾里晕开,像一颗被水泡开的糖。收垃圾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拐过巷口,骑车的老韩头戴着顶灰扑扑的鸭舌帽,车后斗里摞着半人高的废纸箱。阿黄认得他——以前老李每天买菜回来,在巷口碰见韩老头都要停下来唠两句。韩老头嗓门大,笑起来能把梧桐树上的麻雀惊飞,他每次看见阿黄跟在老李脚边,都会操着一口烟熏嗓喊一声:“哟,老李,你家这位今天又胖了!”然后从兜里摸出半根火腿肠。
可今天韩老头的三轮车没有停。他从楼下蹬过去,连头都没抬——不是他没看见阿黄,而是他压根没往那个熟悉的窗口看。没有老李站在窗边的阳台,对一个收垃圾的老人来说,和路边任何一扇陌生的窗户没有区别。
阿黄的尾巴耷拉下来。它不明白,“家”这个东西原来这么脆弱——只是少了一个人,就从一个有早饭、有抚摸、有声音的窝,变成了一间装满家具和气味、却什么都不是的空屋子。
第一天是王姨来的。她用老李藏在门口脚垫下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左手端着一个搪瓷碗,右手拎着一袋狗粮,狗粮是她在楼下小超市买的,收银台旁边那种散装的,最便宜的一种。她把搪瓷碗放在阿黄面前,碗里是白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的花纹,没有老李惯常会在粥面上卧着的那颗溏心蛋,也没有切得碎碎的火腿末。阿黄低头闻了一下,没吃。王姨蹲下来叹了口气,伸手想摸它的脑袋:“吃一口吧,老李在医院还惦记你。”阿黄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眼神越过她,直直地盯着她身后那扇门。它在等——等王姨转身推门的时候,门外面站着那个藏青色的身影。
门没有开。王姨锁好门走了,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和昨晚一样干脆。那碗粥放在地上,热气散尽,粥面凝了一层干干的薄皮,像一面结了冰的小池塘。阿黄始终没有碰它。它不是不饿——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肚子里咕噜噜地响,但它不敢吃。它不知道老李什么时候回来,万一老李回来的时候带着吃的,而它吃饱了,老李会失望的。老李以前总说“阿黄吃饭最积极了”,每次说完就蹲在一边笑眯眯地看它吃,夹着烟的手指偶尔掸一下烟灰,眼睛里全是满足。阿黄想要那个笑眯眯的老李,比想要那碗粥更想要。
第二天小刘来了,带了一碗肉汤拌饭。肉汤是红烧肉的汤汁,油亮亮的,浇在米饭上,香味飘了一屋子。老李很少给它吃这么油的东西,因为老李说狗不能吃太咸,“吃咸了掉毛,老了得高血压,跟人一样”。小刘不知道这些,他把碗放在阿黄面前,蹲在旁边,用从老李电视柜上摸来的电视遥控器戳了戳碗沿:“吃啊,专门给你弄的。你不吃饭,老李在医院知道了不得急死?”阿黄抬头看了小刘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碗肉汤拌饭,然后把脑袋转开了。它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老李,谁的饭都不能吃。因为吃了别人的饭,就等于承认老李不会回来了。
可它还是饿。动物不会骗自己。第三天中午,那个搪瓷碗里的白粥已经换了三茬,小刘端走了王姨的,王姨又端走了小刘的,邻居们轮着来,每个人带来的东西都不一样。阿黄终于在饥饿和理智的拉锯战中败下阵来——它走到门口,低头在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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