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4章 咳嗽声惊醒 阿黄守在门口等天亮 (第2/3页)
它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的技能。它不知道“蒲扇”是什么东西,但它知道这把带着旧汗味和烟草味的扇子是属于老李的,老李每天傍晚都会拿着它坐在树下。当这个东西掉在地上的时候,把它叼起来交给老李,老李就会笑——那种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散开的笑。阿黄喜欢看那种笑。
果然,老李接过蒲扇的时候笑了一下。但今天的笑跟平时不一样,眼睛没有眯起来,皱纹也没有散开。他只是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旋即又落了下去。
“你这狗,”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柔软,“比人还懂事。”
阿黄摇了摇尾巴。它不懂自己做了什么“懂事”的事,但它听出了老李语气里那一点点温和,于是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这一扭,刚才那股紧张的气氛好像被摇散了一些。
老李重新靠回藤椅里,闭上眼睛,蒲扇又慢悠悠地摇了起来。但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响——不是咳嗽,是一种更细微的、更持续的震颤,像是风穿过一道狭窄的缝隙时发出的嗡鸣。
阿黄的耳朵转了转。它听到了那个声音。
天色暗了下来。梧桐叶子的颜色从绿变成了墨绿,又从墨绿变成了暗灰。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一条白色的被单平铺在水面上。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的蛙声,呱呱呱的,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调试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巷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那些灯光从门缝和窗户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橘黄色的方块。老李家的灯还没有亮。因为老李还在藤椅上坐着,他似乎不想动,或者只是懒得动。蒲扇还在摇,但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他的膝盖上。
“该回去了。”他说。
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阿黄说的。他双手撑着扶手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又停了一下——那种突然停住、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过去的样子,阿黄已经很熟悉了。最近几个月,老李经常这样。走着走着就停下来,站着站着就扶一下墙,坐下的时候会比以前更用力地撑着扶手,慢慢地往下放,像在测试椅子会不会忽然塌掉。
他们进了屋。老李摸索着拉了一下灯绳,昏黄的灯光填满了这间不大的屋子。屋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靠墙放着一张木床,床头堆着几本旧书和一个铁盒子,床对面是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衣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地上的水泥地面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缝隙里塞着阿黄掉的毛和扫不到的灰尘。
阿黄直接走向墙角那个用旧棉袄铺成的窝。那是它的地盘,老李用一件穿不动的旧棉袄给它铺的,棉袄上的扣子已经全掉了,袖口磨得发亮,但里面的棉花还是软的,压下去会慢慢弹起来。它把身子蜷成一个圈,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老李坐在床边,脱了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他没有马上躺下,而是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阿黄知道,那是老李每天晚上都会看几眼的东西。
今晚他看得比平时更久一些。久到阿黄快睡着了,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躺下去,拉了拉被角。灯绳在他手边晃了晃,昏黄的光晃了几下才灭掉。屋子陷入黑暗,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梧桐叶子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阿黄很快就睡着了。
它做了一个梦。梦里它在一片很宽阔的草地上跑,草很高,高到没过它的脊背。阳光是金色的,风是凉的,老李站在草地尽头喊它的名字,“阿黄——阿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它拼命往那个声音跑,四只爪子刨得泥土飞溅,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跑得越快,老李就越远。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个轮廓,融进金黄色的光里。
它被惊醒了。
屋子里很黑。路灯的光斑还在天花板上晃,梧桐叶子的影子已经换了位置。一切都和它睡着之前一样,除了一个声音。
咳嗽声。
这次的咳嗽声比傍晚的更重。不是一下一下地咳,是一阵接一阵的,像是海浪拍在礁石上,涌起来退下去又涌起来。老李的床在响,铁床架随着他身体的震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一定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因为那咳嗽声听起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
阿黄从窝里站了起来。
它在黑暗里竖起耳朵,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它的心开始跳得很快,快得它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在震。它走到床边,床比它高,它只能看到老李侧躺着的轮廓,肩膀一耸一耸的,被子滑到了腰上。
它用鼻尖碰了一下老李垂下来的手。
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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