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8章 藤椅上的梦与窗外梧桐的叹息 (第1/3页)
初冬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下午四点刚过,天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熄了,屋子里暗得像是傍晚。老李没有开灯。他蜷缩在那把旧藤椅里,身上盖着一条磨得起了毛球的灰色毛毯,双手拢在袖管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藤椅"咯吱咯吱"地响着——那是他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吸气都很长、很费力,像是在胸腔里拉扯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然后憋上几秒,再"呼哧"一声吐出来,伴随着一阵细碎的、从喉咙深处震出来的痰鸣音。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一动不动地望着老李。
它已经这样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午后老李歪倒在藤椅上睡着开始,阿黄就没有挪过窝。它的鼻子离老李垂下来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烟草、铁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像旧报纸一样发潮的味道。但这些气味底下,还混进了一样新的东西:药的苦味。不是中药的那种苦,是西药片剂的、干燥的、像粉笔灰一样的苦。
那是老李今天早上出门带回来的新药。他走了很远——阿黄听见他出门时楼梯响了很久,回来时也花了很久。进门的时候,老李的呼吸声比平时更重了,额头上全是汗,但他还是笑着摸了摸阿黄的头,说了一句:"没事儿,买药去了。"
阿黄不懂"药"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从那天晚上老李第一次咳出血丝之后,家里的空气就变了。
那是一个星期前的事。半夜,阿黄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它从窝里跳起来,跑到藤椅旁边,看见老李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咳得整个肩膀都在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老李的手背上——那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是血。它不知道血意味着什么,但它知道老李疼——因为它从老李的咳嗽声里听出了一种以前没有过的东西:不是感冒的那种闷闷的堵塞感,而是一种撕裂般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拽的疼痛。
那天晚上,老李咳了很久。阿黄就蹲在他脚边,用脑袋轻轻地拱他的小腿。老李终于停下来之后,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摸了摸阿黄的耳朵,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阿黄……没事儿,睡吧。"
但阿黄没有睡。它趴在藤椅旁边,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从那以后,老李的咳嗽声就成了这间屋子里挥之不去的背景音。白天还好,偶尔咳几声,老李会去厨房喝口热水压一压。但到了夜里,尤其是凌晨三四点钟,咳嗽声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把阿黄从浅眠中一次次拽醒。
阿黄学会了分辨老李的咳嗽声。
有一种是"空的"——声音大,但底气足,咳完之后老李会清清嗓子,喝口水,翻个身继续睡。这种咳嗽阿黄不担心,它只会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半闭着眼睛,等着声音过去。
但还有一种咳嗽是"实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每一次都伴随着老李身体的颤抖。咳到最后,他会发出一种细细的、像哨子一样的喘息声,然后沉默很久,久到阿黄忍不住要站起来,用鼻子去拱他的手心。
那种时候,老李的手总是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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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彻底消失了。屋子里只剩下从楼道里透进来的一缕昏黄的灯光,照在藤椅的一角,把老李的半边脸映成了橘黄色。
阿黄站了起来。它的后腿有些僵硬——趴得太久了——但它还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门口,用鼻子顶了顶门边的灯绳。
"啪嗒。"
灯亮了。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像一颗老旧的蛋黄。
老李在藤椅里动了一下。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目光先是涣散的,然后逐渐聚焦在阿黄身上。
"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刻意的轻松,"灯是你开的?你这狗,越来越精了。"
阿黄走到藤椅旁边,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膝盖上。藤椅"咯吱"响了一声。
老李的手从毛毯下面伸出来,落在阿黄的头顶上。那只手很凉,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但抚摸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他顺着阿黄的脊背慢慢地捋下去,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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