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95章 烟草味的余烬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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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5章 烟草味的余烬 (第3/3页)

了,让我帮忙照顾你。"张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想走。你哪儿也不想去,是不是?"

    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它不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它只是一只狗,不会说话,只能用身体记住一些东西——记住老李手掌的温度,记住他咳嗽时胸腔的震动,记住他喊"阿黄"时声音里的柔软。

    这些记忆是它的全部财产,比任何食物都珍贵。

    张姨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又收拾了一下垃圾——主要是阿黄掉的毛和空了的狗粮袋子。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试图强行带走阿黄。她知道有些等待是没有终点的,而有些忠诚是不需要被拯救的。

    临走时,她把那包烟留在了五斗柜上。

    "我过两天再来。"她说,"你记得吃东西。老李要是知道了,该心疼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了。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鼻子贴着那根烟。烟草的味道在它的鼻腔里慢慢弥散,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世界都包裹了起来。在这层纱的后面,它仿佛又看见了老李——他坐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他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阿黄,嘴角微微上翘。

    "阿黄,"他说,"过来。"

    阿黄想要站起来,走向那个声音。但它的后腿太僵硬了,它的身体太老了,它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它完成这个最简单的动作。它只能趴在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摇动尾巴。

    "汪。"

    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一张旧唱片上最后一道纹路里挤出来的音符。

    屋子里没有人回答。

    但那根烟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像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安静地躺在五斗柜上,挨着那张盖着红布的照片。

    夜深了。北风在外面呼啸,拍打着窗户上的塑料布。阿黄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把鼻子埋在前爪下面,在那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中,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还是一只小狗,瘦骨嶙峋地蜷缩在垃圾桶旁边。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它的脊背。然后它闻到了一股味道——烟草、铁锈、旧棉布——从巷子深处走来。一双沾满油污的旧劳保鞋停在它面前,然后那双粗糙的手把它捧了起来,贴在一个温暖的胸口上。

    "跟我回家吧。"

    那个声音它记了一辈子。

    阿黄在梦里使劲儿地摇尾巴,用脑袋去蹭那只手。它觉得那个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比任何窝都温暖,比任何食物都让人安心。

    它不想醒过来。

    但它还是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照在五斗柜上的那根烟上。烟草味还在,但比昨天淡了一些。

    阿黄费力地站起来,拖着僵硬的后腿走到水盆边,喝了几口水。然后它回到藤椅旁边,重新趴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门口。

    它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脚步声,等一句永远不会再响起的"阿黄",等一双永远不会再摸它头的粗糙的手。

    冬天会过去,春天会再来,柳絮会重新飘满护城河的天空。但阿黄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再回来了。它不悲伤——悲伤是一种太奢侈的情绪,它负担不起。它只是等着,用一种动物最纯粹的、最沉默的方式,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烟草味的余烬终将散尽。但在这间昏暗的小屋里,在藤椅的磨损痕迹和地砖上的划痕之间,忠诚比任何气味都持久,比任何记忆都深刻。

    阿黄闭上眼睛,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它觉得,老李还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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