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6章 雪落无声 (第3/3页)
然后笑了。
"你看我这记性。"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升起来了。在昏黄的灯光下,在飘着雪花的窗前,那股熟悉的味道重新充满了整个屋子。阿黄趴在他的脚边,鼻子凑着他的裤脚,贪婪地吸着那股混合了烟草、人体和旧棉布的味道。
"阿黄,"老李低头看着它,伸出一只手,放在它的头上,"我跟你说个事儿。"
阿黄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温柔、愧疚,还有一种阿黄读不懂的、深沉的悲伤。
"我可能还得走。"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那边……那边还有人等我。但我放心不下你。"
阿黄的尾巴停住了。
"你这傻狗,你等着也没用啊。"老李用拇指摸了摸阿黄的下巴,"我都走了这么久了,你还是这副样子。你看看你,瘦得跟什么似的,毛也不亮了,走个路都费劲。张姨说你不吃东西,天天趴在门口等我。你这是何苦呢?"
阿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它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回来了,他的手在摸它的头,他的心跳在它的耳边回响,他的烟草味包围着它。这就够了。其他的它不在乎。
"我跟那边说了,"老李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说我得回来看看。他们说行,但只能看一眼。我说一眼不够,得让我待一会儿。他们说不行的,时间到了就得走。我说那我抱抱我的狗总行吧?他们想了想,说行。"
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有点宠溺,像在讲一个不讲道理的孩子终于被大人妥协了的故事。
"所以我就回来了。"他低头看着阿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就一会儿。"
阿黄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它不想看他的脸,怕一睁眼他就消失了。它只想感受他的温度,感受他手掌的重量,感受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这些感觉比任何画面都真实,比任何记忆都牢固。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老李的呼吸声、烟草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雪花落在地面上的沙沙声。
"阿黄。"
"嗯?"
"下辈子,咱还做伴儿,好不好?"
阿黄没有回答。它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把那个温度深深地、深深地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然后它感觉到那只手慢慢变轻了。不是重量变轻了,而是存在感变轻了。像一缕烟雾,像一缕阳光,像一片落在手心里的雪花——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抓不住它。
"老李?"阿黄抬起头。
藤椅上空空的。
烟雾还在空气中盘旋,但已经很淡很淡了。烟草味还在,但正在消散。膝盖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但正在冷却。
门开着,外面的雪还在下。雪花从门外的黑暗中飘进来,落在门槛上,落在水泥地上,落在阿黄的前爪边。
一片雪花落在它的鼻尖上。
凉凉的。
阿黄伸出舌头,舔掉了那片雪花。
它没有叫。它没有追出去。它只是趴回藤椅旁边的老位置,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它知道老李还会回来的。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因为他说了,下辈子还做伴儿。他从来不骗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被白色的寂静覆盖了,像一层厚厚的棉被,盖在每一个等待的人身上,盖在每一个沉睡的灵魂上。
阿黄在雪光的映照下慢慢睡着了。它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尾巴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像在做梦。
它梦见了春天的护城河。柳絮像雪一样飘在空中,老李牵着它走在河边,阳光照在他们的背上,暖洋洋的。老李的手松开了绳子,阿黄撒开腿在草地上跑,跑得很快,很快——后腿不再僵硬,关节不再疼痛,整个世界都在它脚下展开,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绿毯。
"阿黄!慢点儿!"
老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笑意和一点点喘。
阿黄回过头,看到老李站在阳光下,帽子摘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回来!"他招手。
阿黄撒着欢儿跑回去,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
(本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