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1章 藤椅空了 (第3/3页)
缝哀嚎,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泣。它一遍遍地撞着门,试图冲出去追赶那辆载着老李的车。
门外,救护车和殡葬车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积雪的街道尽头。
屋里,一下子空了。
那种空,不是简单的没有人。而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藤椅上空了,那个原本蜷缩着一个人的形状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凹陷的痕迹和一团被体温捂热的空气,正在迅速地冷却。空气里还残留着老李的味道——烟草、铁锈、苦药,还有那股刚刚散去的、属于衰老的腐朽气息。但这些味道,正在被另一种味道取代——那是死亡的冰冷和一种被遗弃的孤独。
阿黄终于停止了抓挠。它转过身,疲惫地、茫然地走到那张藤椅边。它跳上矮凳,又从矮凳跳上藤椅。藤椅的扶手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体温,那是老李最后留下的。它把鼻子凑过去,贪婪地嗅着,仿佛要把这最后一点温度吸进肺里。
它绕着那个凹陷的地方转了几圈,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趴了下来。它把身体蜷缩进那个属于老李的窝里,把下巴搁在扶手边缘,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口。那里,门紧闭着,挡住了外面的风雪,也挡住了老李回来的路。
它不懂什么是死亡,不懂什么是离别。它只知道,那个给它热粥喝、给它缝补狗窝、在夜里咳嗽着喊它“阿黄”的人,不见了。那个每天早上会摸摸它的头、晚上会和它说几句话的人,被一块白布盖住,被一辆大车拉走了。
它趴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里的光线从惨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灰暗。邻居们陆续散去了,张婶在门外喊了几声,见里面没动静,叹了口气,把一碗狗粮从门缝里塞了进来,又放了一盆水。
阿黄看都没看那些食物和水。它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藤椅,和这满屋子里正在消散的老李的味道。它偶尔会抬起头,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每当有脚步声经过,它都会立刻紧张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喉咙里发出期待的低鸣。可每一次,脚步声都远去了,没有人推门进来。
天黑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雪光从窗户透进来,映着藤椅模糊的轮廓。阿黄依旧趴在那里,身体已经僵硬,但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它把鼻子埋进藤椅的坐垫里,那里还残留着老李最浓重的气味。它闭上眼,试图在梦里找回那个声音。
“阿黄,跟我回家吧。”
恍惚间,它似乎又听到了这句话。它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可屋里除了它自己,空无一物。藤椅空了,屋子空了,它的世界,也空了。
那一夜,阿黄没有吃一口东西,也没有喝一口水。它只是趴在老李睡过的地方,守着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守着那满屋子即将散尽的烟草味。它不知道老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它只知道,它要等在这里,等那个喊它“阿黄”的人,再一次推开这扇门。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辉洒在积雪上,也洒在窗内的藤椅上。阿黄把头重新埋进前爪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是在和这个空荡荡的世界,做着最后的、绝望的对峙。藤椅空了,但在阿黄的心里,那个位置,永远被那个穿着蓝布棉袄的老人填满了。直到生命的尽头,它都会守在这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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