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7章 寒夜里的暖意与陌生的脚步 (第3/3页)
咳血是血管破了。必须去县医院,打点滴,消炎止血。在家里,随时有危险。”刘大夫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去……我不去……”老李的声音微弱但坚决,“死……死在家里……干净……”
“你胡说八道啥!”老赵急了,“死在家里?你让阿黄咋办?它懂什么?你走了它怎么办?还有,你那个相好的……哦不,你媳妇,她要是泉下有知,能答应你这么糟践自己吗?”
刘大夫也劝:“老李,听人劝吃饱饭。现在医疗条件好了,去了医院,说不定还能缓过来。就算……就算最坏的情况,在医院里,也能少受点罪。你这样硬扛,太受罪了。”
阿黄听不懂他们复杂的对话,但他听懂了“阿黄”和“死”这两个词。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身体猛地一震,眼睛死死地盯着说话的人,然后又转向老李。老李闭着眼,泪水顺着眼角不停地流,嘴里只是重复着:“不去……不去……”
最终,在王婶和老赵的坚持下,刘大夫给老李打了一针强效的止咳针,又留下一些口服的止血药和消炎药,嘱咐王婶按时喂药,多喝水,密切观察。并再次强调,这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尽快送医院。
针打下去后,老李的咳嗽果然慢慢平息了一些,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还会痛苦地抽搐一下。
王婶和老赵看着暂时平稳下来的老李,又看了看守在床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的阿黄,叹了口气。
“老赵,你看这……”王婶低声说。
“先这样吧,把药按时喂了,我晚点再来看看。”老赵也叹气,“老李这犟脾气,也是没谁了。他是不想拖累咱们啊……可他不想想,他要是真没了,阿黄可怎么办?”
两人又嘱咐了阿黄几句,让他看好家,看好老李,然后就离开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李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和药味、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的陌生气息。
阿黄重新趴回老李身边。他闻着那股陌生的药味,看着老李沉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他不懂什么是“肺心病”,不懂什么是“县医院”,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把他从垃圾桶边捡回来的人,正在被一种强大的、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拖向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地方。
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老李嘴角刚才被王婶擦过、还残留着一点水渍的地方。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肥皂味。他舔着,好像这样就能把老李流失的力气舔回来似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婶按照嘱咐,又来喂了一次药。老李勉强睁开眼,吞下了药片,又昏睡过去。
阿黄一夜未眠。他守着老李,守着这个充满了药味、咳嗽声和陌生恐惧的夜晚。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那个曾经强壮的、能给他一切的老李,正在一点点变小,变弱,变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而他,阿黄,除了守着,除了用身体去温暖那双越来越冰凉的腿,除了用舌头去舔去那永远擦不净的冷汗,他什么都做不了。
寒夜依旧漫长。但这一次,寒冷里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东西。是药水的苦涩?是邻居叹息的无奈?还是那个“死”字带来的、阿黄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关于永别的阴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守着。守着这个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人,守着这个唯一会叫他“阿黄”的声音。哪怕这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被咳嗽和药味所淹没。
他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得更紧,尾巴盖住鼻子,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灯。他守着,等着,在这寒夜里,用自己全部的生命热量,去对抗那即将到来的、也许无法避免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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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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