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2章 秋风起时咳声紧 一犬守门夜未眠 (第2/3页)
夜里,阿黄趴在老李床边。
老李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呼吸时重时轻,像在梦里爬一座很陡的山。阿黄把耳朵贴着地板,听那呼吸声。每一下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木板,穿过黑暗,落在它心口。
后来,老李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厉害,比白天还重,整个人像要从床上折起来。阿黄猛地站起来,前爪搭在床沿上,发出低低的呜咽。老李咳得喘不上气,一只手在空中乱抓,阿黄把脑袋凑过去,让他抓住自己的耳朵。他的手指掐得它有点疼,可它没躲。它就那么站着,让他抓着,直到那阵咳嗽退潮一样慢慢落下去。
老李终于安静下来,手也松开了。他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像在数什么。
“阿黄。”他哑着嗓子叫它。
阿黄把下巴搭在床沿上,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事了。”老李侧过头来看它,嘴角牵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去睡吧。”
阿黄没走。它重新趴回地上,把身子团成一个圈,脸冲着床。它不睡,就那么守着。夜色从窗户里漫进来,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染成灰蓝。老李的呼吸声渐渐稳了,可还是很浅,像河面上将化未化的薄冰。
阿黄睁着眼,听着。它听老李的呼吸,听窗外的风,听远处巷口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张巨大而绵密的网,把它和老李罩在中间。它忽然觉得,这网破了。风从网眼里漏进来,冷得它打了个哆嗦。
它悄悄站起来,把自己那件旧棉袄叼过来,轻轻盖在老李露在被子外头的脚上。
然后它又趴下去,把鼻子埋进前爪里。
藤椅在门外“吱”地响了一声,像是被风吹动。阿黄没有动。它知道,那不过是风和叶子在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老李又醒了一次。他睁开眼,看见阿黄还趴在床边,一双眼睛在灰暗里亮晶晶的。他伸出手,慢慢摸了摸阿黄的头。
“天亮了。”老李说。
阿黄摇了摇尾巴,尾巴尖儿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它知道,天亮了,他们又能一起过一天。
这一天也好,每一天也好。只要老李还能叫它的名字,它就能一直守下去。守到风停了,守到叶落尽了,守到那条河也老得流不动了。
它翻了翻身,把肚皮对着老李的方向。窗外,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正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极轻极轻的告别。
可它不懂。它只知道,明天风还会起,老李还会咳嗽,它还会把落叶叼回藤椅下,让它们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
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扫它们的人。
天亮是慢慢来的。
先是窗纸透出一层蟹壳青,然后是河边柳树上的麻雀开始叫,起先只有一两只,后来渐渐多了,叽叽喳喳的,像在开什么早会。阿黄抬起头,抖了抖耳朵,那声音它听了无数个清晨,熟得跟自己尾巴一样。
老李还没醒。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却轻轻皱着,像在梦里跟谁争辩。他的呼吸很浅,胸膛起伏得慢,慢得阿黄好几次都忍不住把鼻子凑过去,去探他鼻息里那丝温热的气。还好,每一次都在。那气息很轻,像春末最后一点柳絮,飘着飘着,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阿黄慢慢爬起来,前腿往前伸,后腿往后蹬,把身子拉成一条紧绷的弧线。这是它每天早上的规矩,老李教的。那时候老李还能蹲下来,拍着它的后背说:“对,这样拉拉筋,活得长。”如今老李不拍了,可阿黄还是每天做。它不懂什么叫“活得长”,可它知道,老李喜欢看它这样。每次看,老李脸上的褶子就会往两边散一散,像水面上漾开的波纹。
做完,阿黄走到床边,用鼻尖碰了碰老李搭在被子外的手。
手还是凉的。
阿黄拿舌头舔了两下,见老李动了动手指,才算是放下心。它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用脑袋顶开虚掩的木门,挤了出去。外头的风比昨天小了些,可还是凉飕飕的。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最倔的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地抖。
阿黄先到厨房门口的水盆边喝了几口水。水是昨夜剩的,凉得扎舌头。它喝了几口,然后往巷口走。它要去看看,巷口卖早点的老刘头今天出没出摊。老刘头那儿总有些吃的——有时候是半根油条,有时候是一小捧花生米,有时候只是一句“阿黄来了”。那句话没什么用,可阿黄爱听。老刘头嗓子亮,喊出来像铜铃铛,跟老李那沙沙的嗓子不一样。阿黄有时候会想,要是老李也能有这么亮的嗓子,咳嗽是不是就能轻一点。
它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巷口。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油锅冒着青烟,老刘头正拿长筷子翻锅里的油条。见阿黄来了,他咧开嘴,从案板底下摸出一小段凉了的面疙瘩,扔过来:“给,傻狗子,今天晚了啊。”
阿黄用嘴接了,也不嚼,就含着,冲老刘头摇了摇尾巴。老刘头看着它,忽然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你老李家那位,是不是又不大好了?昨晚听那咳嗽,咳得我这边都睡不着。”
阿黄听不懂,可它听见了“老李”两个字。它把面疙瘩咽下去,又朝老刘头摇尾巴。老刘头摇摇头,不再说话,转身去招呼早起的食客。
阿黄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人。有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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