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4章 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第1/3页)
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十一月中旬,护城河边的柳叶还没来得及黄透,就被一场冷雨打落了大半。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远处锅炉房飘来的煤烟气息。楼下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像老人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
藤椅是老李生前坐的那把,棕黄色的藤条已经磨得发亮,扶手处有一块颜色更深——那是老李的手常年搭在那里留下的痕迹。椅面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烟草,不是铁锈,是一种更淡、更暖的东西,像太阳晒过的棉被,像老李手掌心的温度。
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它已经老了。
毛色不再像刚被收养时那样油亮金黄,背上的黄毛里夹杂了大片的灰白,像撒了一层霜。嘴边的胡须也白了,硬邦邦的,不像年轻时那样柔软地翘着。耳朵不像从前那样总是警觉地竖着,现在大多数时候耷拉着,只有偶尔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虽然那脚步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门口停过了——才会微微抬起。
它的身体比以前小了一圈。肋骨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地凸起,像一排快要破土而出的笋。后腿的关节炎越来越严重,站起来要走好几步才能完全伸直,走久了就一瘸一拐的。邻居王奶奶上次在楼道里看见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叹了口气说:"阿黄啊,你也老了。"
阿黄不懂"老"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自己的腿越来越沉,知道爬楼梯比以前费劲得多,知道趴在藤椅下面的时候,那些气味比以前更淡了——像水里的墨,被时间一遍一遍地稀释,却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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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斜射而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从地板移到藤椅的扶手上。
阿黄没有动。
它趴在藤椅下面,看着那块光斑一寸一寸地爬过地板。光斑经过门口的时候,它的耳朵动了一下——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老李的脚步声。老李的脚步声更沉,更慢,带着一点拖沓,像是鞋底沾了泥。这个脚步声更轻、更急,是六楼张阿姨出门买菜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了。
阿黄重新闭上眼。
它已经学会了分辨楼里每一个人的脚步声。一楼的老头儿拄拐杖,"笃——笃——笃",间隔均匀,像钟摆。三楼的年轻妈妈穿高跟鞋,"哒哒哒",又快又脆。五楼的胖子脚步特别重,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地板在他脚下"嘎吱嘎吱"地响。还有送煤气的、收废品的、送快递的——每一个人的脚步声,阿黄都记得。
但没有一个是老李的。
老李的脚步声,最后一次响起,是在那个春天的早晨。救护车的鸣笛声从楼下传来,刺耳得像一把锯子锯着铁皮。门被撞开了,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进来,老李躺在上面,脸色灰白得像纸。他的手从担架边缘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
阿黄冲过去,用嘴咬住老李的袖子,想把他拉回来。有人推了它一把,它踉跄着退了几步,撞在门框上。它想追出去,但防盗门关上了——"咔嗒"一声,锁舌弹进锁扣里,把它隔在了门内。
它跑到阳台上,对着楼下狂吠。
老李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了。红色的尾灯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然后拐过楼角,消失了。
那是它最后一次看见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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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王奶奶来送饭了。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老李走后,王奶奶拿着备用钥匙每天来一趟,喂阿黄吃饭,给它换水。门开了,一股冷风跟着灌进来,吹动了藤椅上的旧毛毯。
"阿黄,吃饭了。"
王奶奶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她弯下腰,把一碗拌了肉汤的米饭放在阿黄面前。肉汤是热的,冒着白气,香味弥漫开来。
阿黄没有立刻吃。它先抬头看了看王奶奶的脸——确认不是老李之后,才低下头,慢慢地舔了几口。
肉汤拌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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