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7章 雪落无声它仍守在窗台 (第3/3页)
台上,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护城河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暖色。有行人走过,踩得雪咯吱咯吱响。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阿黄看着那只野猫,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它不记得自己的妈妈了。它只记得自己是在一个垃圾桶旁边长大的,和几个兄弟姐妹一起。那时候它很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会用鼻子拱来拱去,找妈妈的奶头。但妈妈不在,垃圾桶旁边只有冷冰冰的铁皮和发馊的食物味道。
后来,兄弟姐妹一个一个地不见了。有的被流浪汉抱走了,有的冻死了,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阿黄是最后一个。它缩在垃圾桶后面的角落里,饿得肚子咕咕叫,身上脏兮兮的,毛打结成一缕一缕的。
那天傍晚,老李路过。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大概是刚从菜市场回来。他看见阿黄,停下了脚步。
阿黄记得老李当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和张婶今天看它的眼神一样——心疼,又无奈。
老李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伸出手。
阿黄没有躲。它太饿了,饿得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用鼻子碰了碰老李的手,老李的手很粗糙,但很暖和。
"这么小,"老李说,"怎么活啊。"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半个馒头,掰了一小块,放在阿黄面前。
阿黄吃了。馒头是冷的,硬邦邦的,但它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老李看着它吃,没有催,也没有说话。等它吃完了,老李又掰了一小块,放在它面前。
那天,老李在垃圾桶旁边蹲了很久。天黑了,路灯亮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跟我回家吧。"他说。
阿黄不知道"家"是什么意思。但它跟着老李走了。它太小了,走不动,老李就把它抱起来,放在棉袄里面,贴着胸口。老李的心跳声很响,咚咚咚的,像一面小鼓。
那是阿黄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
夜深了。
阿黄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趴下来。它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着楼道的声音。
楼道里很安静。偶尔有老鼠跑过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偶尔有水管里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钟摆一样规律。
阿黄闭上眼睛,但耳朵没有放松。它知道,老李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老李的脚步声是拖鞋蹭着地面的声音,不急不慢,偶尔会停下来咳嗽两声。
它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
它睁开眼,站起身,走到藤椅旁边,蜷缩在藤椅下面。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烟草味从毛毯上飘下来,包围着它。
阿黄把鼻子埋在前爪里,闭上眼睛。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李回来了。他推开门,钥匙叮当响,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阿黄,我回来了。"
阿黄扑上去,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老李蹲下来,粗糙的手摸着它的头,说:"想我了吧?我也想你。"
然后,老李走到藤椅旁边坐下,拍了拍腿:"过来,阿黄。"
阿黄跑过去,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老李的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烟草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暖暖的,包围着阿黄。
窗外,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护城河上,像撒了一层银粉。
阿黄在梦里笑了。
……
天快亮的时候,阿黄被一阵冷风冻醒了。
它从藤椅下面钻出来,走到窗台边,跳了上去。窗玻璃上的霜又厚了一些,但中间有一小块被它的体温融化了,露出一个圆圆的透明的小洞。
阿黄凑到那个小洞旁边,用一只眼睛往外看。
外面,天刚蒙蒙亮。护城河边的雪地上,有一串新的脚印。脚印从单元门口一直延伸到护城河边,然后又折返回来。脚印很浅,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是张婶的。她天不亮就来了,给阿黄送早饭,然后沿着河边走了一圈,又回去了。
阿黄看着那串脚印,鼻子抽动了一下。
它跳下窗台,走到门口,扒开门闩,跑了出去。
楼道里,张婶的脚印还留在楼梯上,鞋底带着的雪水洇湿了水泥地面。阿黄顺着脚印跑下楼,冲出单元门,跑到护城河边。
张婶的脚印在河边停了一下,然后折返。阿黄在那儿闻了闻,闻到了张婶的味道——油烟味、肥皂味,还有一点点眼泪的咸味。
它抬起头,看着那棵最大的柳树。
柳枝上,最后一片叶子还挂在枝头,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阿黄跑过去,在柳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它转身跑回家,叼了一片藤椅下面的落叶,又跑了回来。
它把落叶放在张婶的脚印旁边,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像是在说"谢谢"。
然后,它趴在雪地上,看着护城河对岸,等着太阳升起来。
(第0517章 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