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4章 阿黄是在一个起风早晨发现那片 (第1/3页)
秋深了,护城河边的柳树开始掉叶子。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把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吹得直晃。阿黄趴在老李的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它已经不太喜欢到处跑了,后腿的关节一到阴天就发僵,站起来要晃三晃才能站稳。
那片叶子是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
很小的一片,柳叶,边缘已经枯黄卷曲,像一只干瘪的耳朵。它在水泥地上打了几个旋,最后停在了藤椅的椅子腿旁边,紧贴着藤条编织的缝隙,不动了。
阿黄抬起头,看了看那片叶子。
它没有动。
它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把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东西,叼到藤椅下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去年秋天,也许是前年。第一次叼的时候,它只是觉得那片叶子上有老李的味道——老李每天坐在藤椅上,身上带着烟草和铁锈味,这些味道渗进了藤条的缝隙里,渗进了椅垫的棉絮里。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叶子,经过老李坐过的藤椅,沾了一点点那种味道,阿黄就觉得,那片叶子是老李留下的。
所以,它要把叶子叼到藤椅下面,和那些旧拖鞋、旧毛线团放在一起。那里是老李的味道最浓的地方。
阿黄撑着前爪,慢慢站起来。后腿果然发僵,它晃了一下,用鼻子顶了顶墙壁,稳住身体。然后它走到那片叶子旁边,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住叶子的叶柄。
叶子很轻,几乎没有重量。阿黄叼着它,走到藤椅旁边,低下头,把叶子塞进藤椅下面的缝隙里。
藤椅下面已经有很多叶子了。
几十片,也许上百片。有柳叶,有梧桐叶,有槐树叶,还有几片不知名的野草叶子。它们被阿黄一片一片叼进来,堆在藤椅泥地上,和灰尘、狗毛、几粒陈年的狗粮混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杂乱的巢。
阿黄在藤椅下面趴了一会儿,闻着那些叶子和藤条混合的味道。老李的味道。很淡了,但还在。像冬天里最后一丝炉火的余温,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它闭上眼睛,把鼻子埋进前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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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走后的第一个冬天,阿黄不知道怎么过。
屋子里冷得厉害。老李在的时候,冬天会生一个煤炉,炉子上的水壶整天咕嘟咕嘟响,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炉火的光映在老李的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发红。老李会用那只粗糙的手摸阿黄的头,一边摸一边说:“阿黄,烤火咯。”
现在,煤炉灭了。水壶冷冰冰地坐在炉子上,壶底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垢。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着阿黄的鼻子。
阿黄试过用爪子去扒拉煤炉的把手,想把炉子生起来。但它不会划火柴。老李划火柴的动作,它看过几百次——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根小木棍,在盒子侧面一划,火苗就窜出来了。阿黄试过用牙齿咬,用爪子划,但那根火柴棍只会在它嘴里碎成粉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它放弃了。
它只能在藤椅下面找一个避风的地方,把那些叶子扒拉到一起,围成一个半圆形,然后把自己蜷缩在里面。叶子的味道、藤条的味道、老李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张薄薄的毯子,盖在它身上。
第一个冬天,它就是这样过来的。
后来,春天来了。护城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一串串小鞭炮。阿黄走到护城河边,看着河水,闻着春天的味道。它记得去年春天,老李带着它来这里看柳絮。老李坐在河边的石凳上,阿黄趴在他脚边,柳絮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老李的头发上,落在阿黄的鼻子上。老李笑着说:“阿黄,下雪了。”
阿黄打了个喷嚏,把鼻子上的柳絮喷掉了。老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咳嗽起来。阿黄赶紧站起来,用脑袋蹭老李的手,直到他不咳嗽了,才趴回去。
现在,柳絮又飘起来了。阿黄站在河边,看着那些白色的绒毛在水面上飘,在阳光下闪着光。它等了很久,等老李从后面拍它的屁股,说:“阿黄,回家了。”
没有人拍它。
它自己回了家。
走到门口,它习惯性地用爪子挠门。门没锁——老李走的那天,门是开着的,救护车的人进进出出,把门撞得大开。后来邻居张婶来过一次,帮它把门关上了,但没锁。张婶说:“阿黄,门给你留条缝,你别闷坏了。”
阿黄进了屋,走到藤椅旁边,趴下来。
藤椅上有一件老李的旧外套,灰蓝色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白棉絮。阿黄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点汗味。它把下巴搁在外套上,闭上眼睛。
外套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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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秋天,阿黄开始叼叶子。
那时候它的后腿还没那么僵,还能跑,还能跳。它每天在护城河边溜达,看到地上有落叶,就用嘴叼起来,跑回家,塞到藤椅下面。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那些叶子上有老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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