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4章 阿黄是在一个起风早晨发现那片 (第2/3页)
——老李每天坐在藤椅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树,看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老李说过:“阿黄,叶子落了,明年还会长。”
阿黄听不懂“明年”是什么意思,但它记住了老李的声音。它觉得,如果把叶子叼到藤椅下面,老李的味道就会留下来,不会跑掉。
它叼的第一片叶子,是一片梧桐叶,很大,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它叼着那片叶子跑了半条街,路上遇到几只流浪狗,冲它叫,它没理,夹着尾巴跑回家,把叶子塞进藤椅下面。
然后它趴在藤椅旁边,看着那片叶子,尾巴摇了三下。
从那以后,它就养成了习惯。每天出去溜达,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看到落叶,就叼回来,塞到藤椅下面。柳叶、梧桐叶、槐树叶、银杏叶……各种各样的叶子,堆在藤椅下面,像一座小小的、杂乱的博物馆。
有时候,叶子上有泥,它叼回来,会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泥印。有时候,叶子湿了,会发霉,长出白色的毛。阿黄不管,它觉得,只要是叶子,就是老李留下的。
邻居张婶来送狗粮的时候,看到藤椅下面的叶子,叹了口气:“阿黄啊,你叼这些叶子干什么?多脏啊。”
阿黄看着她,尾巴摇了摇,然后低头把一片刚叼回来的叶子往藤椅下面推了推。
张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这是……想他了?”
阿黄的眼睛湿了。
张婶的眼圈也红了。她没再说话,把狗粮倒进盆里,又往盆里倒了点热水,搅了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把老李的旧外套拿起来,抖了抖灰,又放回去。
“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该心疼了。”张婶轻声说。
阿黄低头吃狗粮。热水泡过的狗粮软软的,像老李以前拌在饭里的粥。老李会把狗粮泡在热粥里,搅一搅,吹凉了,倒在地上,说:“阿黄,吃吧,别烫着。”
阿黄吃得很慢。它要留一点,放在藤椅旁边。那是给老李的。虽然老李不会回来吃了,但它还是要留。
张婶看到它把狗粮拨到藤椅旁边,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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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秋天,阿黄老了。
它的毛不再像以前那样黄亮,背上的毛变成了灰黄色,肚子上的毛打着结,沾着泥和草屑。它的眼睛也花了,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近处的东西——藤椅、旧外套、地上的叶子。它的耳朵也背了,张婶来的时候,要敲很长时间的门,它才能听见。
但它的鼻子还好使。它还能闻到老李的味道,从藤椅的缝隙里,从旧外套的纤维里,从那些叶子的脉络里。
今天早上,它又发现了一片叶子。
很小的一片,柳叶,边缘枯黄卷曲。它叼着叶子,走到藤椅旁边,低下头,想把叶子塞进缝隙里。但它的牙齿不行了,咬不住叶柄,叶子从嘴里滑了出来,落在地上。
阿黄愣了一下。它用爪子拨了拨叶子,又用嘴叼起来,这次咬得更紧,但还是滑了。它试了三次,叶子都滑了。
它趴下来,用鼻子把叶子往藤椅下面推。叶子很轻,被它的鼻息吹得直打转,就是不肯乖乖钻进缝隙里。
阿黄急了。它用前爪扒拉着水泥地,想把叶子扫进去。但爪子上的指甲已经磨平了,扒拉不动。它又用嘴叼,又滑了。
最后,它放弃了。它把下巴搁在藤椅的椅子腿上,看着那片叶子躺在缝隙旁边,离那些其他的叶子只有一寸的距离,却怎么也进不去。
它的眼睛湿了。
它想起老李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手指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泥。但那双手,能给它搭一个温暖的窝,能把热粥里最稠的部分舀给它,能在它咳嗽的时候,轻轻拍它的背。
现在,那双手不在了。没有人帮它把叶子塞进藤椅下面了。
阿黄把鼻子凑到那片叶子旁边,闻了闻。叶子上有一点点泥土的味道,有一点点秋风的干燥,还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烟草味。
是老李的味道。
阿黄闭上眼睛,把整个脑袋塞进藤椅下面,贴着那些叶子,贴着水泥地,贴着藤条的缝隙。老李的味道包围了它,像一只温暖的手,摸着它的头。
它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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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暖烘烘的,照在护城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金子。老李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阿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布鞋上。
老李在看照片。阿黄知道那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甜。老李每次看照片,都会沉默很久,然后用粗糙的手指摸一摸照片上女人的脸,叹一口气。
今天,老李看完照片,把照片放在膝盖上,低头看阿黄。
“阿黄,”他说,“你说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阿黄不懂。它抬起头,看着老李。老李的眼睛里有阳光,有河水,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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