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根 (第2/3页)
订成两份:一份裁下来送出去,一份留底。写字的是行里的先生,送字的是跑外的人。写字的和送字的,不见面也不对字。」
「字是谁写的?」
「姓薛。」张承业说,「薛敬堂。行里叫薛先生。」
陆远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放了一下。
「那三张,是他写的?」
「他写的。」张承业说,「印也是行里的印,盖在角上。我拿了就走,一个字不多问。」
「第四张呢?」
张承业的手指动了动。
「第四张是我自己写的。」他说,「行里那阵子没人肯写。我把纸摊开,薛先生看了我一眼,把笔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这张纸,我不写。」
「他就站起来了。屋里就剩我一个。」
「我认得几个字,写得难看。我在行里干了十年,头一回自己动笔,写给了你师父。」张承业看着桌上那道光,「写坏两张。第三张才成。」
「写完就送?」
「写完我没送。」他说,「我在匾底下站了一个多时辰。抬手三回,一回没敲。」
陆远想起张德厚讲的那半天。
「您为什么去?」
张承业沉默了一阵。
「因为那件活是我接的。」他说,「我把人带进德记的门,我不写这张纸,夜里睡不着。」
「写完也没睡着。」
「那是后来的事。」
屋子里的光挪了一寸。陆远把话接回正题。
「那本本子,一共撕过几张?」
「我送过三张。」张承业说。
「加上您自己写的那张。」
「那是我自己扯的纸,不算行里的。」
「行里的本子,撕过几张?」
张承业想了想,摇头。
「我每回送完字回去交差,本子都是合着的。」他说,「后来有一回,我手快,指头在边上摸了一下——毛的。我数了数,五道口子。」
「五道。」陆远说。
「我问过薛先生。」张承业说,「就一句。他说,行里的字,有的不用你送。」
陆远后背有一点凉。
「那另外两道,是给谁的?」
「不知道。」张承业说,「他不说,我就不问。行里的规矩。」
「印和本子,后来去哪儿了?」
「行关门那天,薛先生先走的。」张承业说,「我后头进去收拾东西,印盒是空的,本子也不见了。我猜是他收走的。」
「您找他找过?」
「没找。」张承业说,「他那个人,写一辈子字,犟。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行里的字,不能丢在外头。」
他停了一下,看着陆远。
「你要是找着那本本子,替我看看。」他说,「我送的那三张,存根上都记着谁的名字。我这辈子就干过那一回。」
临走的时候,张承业从椅子上站起来,扶了一下桌沿。
「你师父的门,我后来再没去过。」他说,「你替我带句话,就说,那张纸我写的,字丑。该我认的,我认。」
从里头出来,天还没黑透。
陆远没回医院,先去了城东那家招待所。罗账房还住在二楼西头那间小屋,桌上摊着几张纸,手边一杯凉茶。
「你怎么来了?」罗账房把眼镜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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