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道 (第2/3页)
密密麻麻写满行书,字迹工整饱满,一笔一划清晰完整,无一缺漏。每页末尾都留着一小片空白页边,边缘错落分布着细小的针眼,是当年装订留存的痕迹。
后半本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一页页纸页尽数被整齐裁去,只余下紧贴中缝的窄窄一条纸根,整齐排列,宛若一排被剔去齿牙的木梳,痕迹清晰刺眼。
陆远凝神细数,一共五道裁痕。
他将王瞎子留存二十二年的旧纸平铺在柜台上,逐一比对本子上的裁痕。
第三道裁口,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纸边一寸处有一枚通透的圆眼,贯穿纸面。本子对应的位置,麻绳勒出的半枚圆孔清晰可见。纸页的撕口起止、倾斜角度,分毫不差,仿佛一张完整的纸时隔二十二年再度合拢归一。
陆远轻轻拎起旧纸,移至天光之下。纸面圆眼透光,本子上的半孔亦透着微光,两处细碎的亮斑跨越二十余年光阴,稳稳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裴先生俯身细看,缓缓出声:「对上了。」
「针眼对针眼,裁痕对裁痕。」裴先生道出旧时规矩,「这是行内传承的老章法。关键字迹一式两份装订,送出的纸页边缘留半枚孔痕,日后但凡有纠纷、旧账待查,持纸归来一比对,便能辨明出处真伪。」
「这一张,是王瞎子的凭据。」陆远沉声说道。
「嗯。」裴先生轻轻挪开旧纸,指着本子上剩余四道空白裁口,「余下这几道,看留存字迹便知分晓。」
陆远逐页翻看比对。存根残页上的字迹清晰可辨,抬头落款一目了然。
第一道,城南,药铺宋。
第二道,城南,炭车周。
第三道,城南,更夫王。
第四道,空荡的裁口边,只留有工整二字:药王阁。
第五道,同样只剩两字:行里,罗。
「罗姓这道。」薛先生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是我当年亲自送去的。」
陆远的指尖定格在这一页。他没有急于追问,先在心底默默复盘前三道记录。城南三桩旧迹,对应的两人早已离世,人世更迭。而药王阁的那道裁痕,间隔两页,能看出与前三道并非同一时日裁取。
「最后这一页字迹,是哪一年写下的?」陆远抬眸问道。
「阁中大火前十日。」薛先生如实作答。
这时,张德厚从柜台另一侧缓步走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俯身盯着那道特殊的裁口,久久未语。
「是十一日。」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那日午后,我正在堂屋整理药材账目。」张德厚缓缓回忆陈年旧事,「门口来了个陌生之人,默默递来一张纸,对着我师父躬身一礼,转身便离去了。」
「师父拆开纸页细看,全程沉默不语,将纸压在茶盘之下,整整放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亲手将那张纸焚尽了。」
「我当时心生疑惑,问他纸上是什么内容。他只说了四个字——行里的字。此后我便再未多问。」
「那几日的药王阁,格外平静,静得反常。」张德厚嗓音低沉,「师父依旧如常问诊开方、擦拭药柜,看不出半分异样。出事前夜,他遣散了阁中所有伙计,只留关老头一人值守关门。」
「关老头当时还问,夜里不留人值守吗?师父只说,关好院门便可。」
「那两日我去往城南办事,等我匆匆赶回,阁中大火早已燃尽,尘埃落定。」
薛先生立在原地,单手轻按柜沿,身姿沉稳。
「十一日之后,药王阁起火。」张德厚抬眼望向众人,道出真相,「起火前夜,师父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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