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底匣 (第3/3页)
他,又把光调了个角度。
抱灯人趴在地上,看了很久,久到膝盖在水泥地上硌出两道红。
「那不是线头。」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那是我爹弹线用的线。行里弹完线,线头要往回收一寸,收进去的线头是卷的。这根是直的。」
「直的呢。」
「断了。」抱灯人说,「从外头拽断的。」
张德厚把手电关了,屋里一下子暗了半格。
「底匣里还搁着花椒壳。」陆远说,「我看见几粒,从纸角底下露出来。老行里防虫,底匣放花椒、放樟脑,纸才存得住。这柜的纸存了二十年还是黄的,不是烂的。」
「存得住,就是为了让人看见。」张德厚说,「写这张纸的人,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看。」
第二天的事要定下来,还得过院里。
陆远给周副主任打了电话。周副主任在急诊值夜,听完只说了一句「你等着」,十分钟后回话。
「院长说,柜可以翻,不能在药房里翻。」周副主任的声音里带着风,「药房是库房,动了药就动了账。翻柜放在西侧空地,四条边摆出来,让院里人看着。」
「柜子不倒钉?」
「不倒钉。」周副主任说,「院长原话——空地上翻,四条边摆出来,让人量。谁要说这柜是空木头,就让他自己去摸。」
陆远握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半年多前,他在那条街上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当时他说的是,要拆就在街上拆,四条边摆出来让人量。
「还有个条件。」周副主任说,「白天翻,四个人抬,不得见火,不得落地。」
「不见火我懂。不得落地是什么意思。」
张德厚在旁边接了话。
「柜认地。」他说,「柜一落地,四脚就认了这块地,往后挪一步都得重新认底。这柜二十年没落地,抬出来得垫木架。」
陆远把话转过去。
「那就垫木架。」周副主任说,「后勤我来打招呼,明早八点,人到齐。」
夜里十一点,药房的灯关了,门从里头闩上。
陆远把该锁的锁了,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柜。柜底那道缝还亮着一条细光,是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漏进来的。
他拉门出去,老赵在门口等着。
「陆药师。」老赵搓了搓手,「有件事得跟你说。」
「说。」
「院墙外头,傍晚站着一个人。」
「站多久。」
「一炷香。我从传达室门口看着的,那人没进门,也没走,就站在墙根,两只手垂着。」
「什么样的人。」
「灰布衣裳,帽子压得低,看不着脸。」老赵顿了顿,「我出去问他找谁。他不看我,看着药房那扇窗,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什么话。」
老赵看了他一眼。
「他说,掉头那天,我来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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