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花 (第1/3页)
早上药房刚开门,门口就站了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孩子趴在她背上睡着,脸烧得发红,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
女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方子,纸边卷成了筒,摊在柜台上抹了两下才抹平。
「抓药。」
陆远接过来,从上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方子开的什么。」
「退烧的。」女人说,「镇上大夫开的,说吃两剂就下去。」
「这里头有半夏。」
「有。」
「还有附子。」
「也有。」女人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怎么了。」
陆远把方子搁回柜面,往外推了半寸。
「这两味不能搁在一个方子里。」
「为什么不能。」
「半夏反乌头,附子就是乌头那一家的。」陆远说,「这是十八反里的头一条。搁在一处煎,不是退烧,是催命。」
女人怔了一下,随即把方子抓回去,声音也上去了。
「我上一回就在街东头抓的,人家一句话没说,称完了就给我包上。」
「那是人家没看。」
「吃了也没事。」
「没死,不等于没事。」陆远说,「这两味性子都烈,搁在一块儿,人身上先起麻。麻从舌头起,往上走,走到心口就不好救了。」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
徐半仙蹲在门槛外头,手里捏着半个烧饼,一边啃一边听。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咽下一口,「大嫂子,这方子你拿回去,让开方的大夫改一改。改了他还是你的大夫。你要是在这儿抓了,出了事,是他的方,还是我们包的?」
女人不说话了。
陆远拿过笔,在方子边上写了两个字:退方。
又在下头添了一行:半夏、附子同方,相反,不敢抓。
「你拿着这个回去。」他说,「他要是问你为什么不抓,你就把这张纸给他看。」
女人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我孩子这烧——」
「石膏、知母、粳米,这三味先抓。」陆远说,「石膏打碎了先煎,煎够一刻钟再下旁的。退烧不靠那两味烈药,还便宜。」
「多少钱。」
「两剂,八分钱。」
女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数出八个铜子儿,一枚一枚按在柜面上。
按完了,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忽然又说一句:「那方子我不拿回去了,撕了吧。他要是问我,我就说我烧退了。」
陆远把方子递给她。
「撕了,你就说不清。留着,你才有理。」
女人把方子折好塞进袖子,走了。
徐半仙把最后一口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你这一早上,退了两个方。」
「两个都该退。」
「退方得罪人。」徐半仙说,「街面上传话不传方,只传人。传出去就是药王阁不给人抓药。」
「传出去就传出去。」陆远说,「药抓错了,传的是命。」
他把柜面擦了,回头冲里屋喊了一声:「我去趟柳家巷。」
张德厚在里头应了一声,没出来。
——
柳家那条巷,白天也没什么人走。
巷底的院门虚掩着,门环上还拴着那截麻线,结头朝外,反着打的。
抱灯人在门口等着,看见陆远来,把门推开半边。
「我三天没回这院子。」他说,「前天夜里在阁里守着灯,昨天在船上。」
「门锁着没有。」
「锁着的。」抱灯人从腰上解下一把老铜钥匙,「就这一把,我随身带着。」
陆远没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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