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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夏至 (第2/3页)

   “年级第三。”

    “嗯。”

    顾淮看着她,像在等她接下来说什么。她站在走廊里,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想了想,说:“晚上去铁门。”

    “灰墙应该等了一下午了。”

    傍晚两个人走到铁门边的时候,灰墙破例没有出来迎接。它趴在窝里,脑袋搁在毛毯边缘上,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回去了,像在说“今天你们自己待着吧,我值班累了”。两个人蹲在铁门边,中间隔着灰墙蜷缩的窝,春天带来的泥土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但空气里多了一丝初夏的润。

    “你知道我跌了之后王老师跟我说什么吗?”顾淮先开了口。

    “说什么?”

    “她说‘你很稳,但稳不等于撑得住。你得学会把撑不住的时候也接住’。”

    林栀蹲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的脸。黄昏的光把他的侧脸照成淡金色,他眼睛下面的皮肤有一线很浅的青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我知道了。但还没完全想明白她说的‘接住’是什么意思。”

    “我猜,”林栀想了想,“接住的意思可能是——你成绩掉下来的时候不要马上把它推回去,先看看它为什么掉下来。你先让那个情绪在你自己手里待一会儿。”

    顾淮转过头来看着她。暮色里他的眼睛比白天深一些,像被黄昏的底色染过:“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掉下来?”

    “因为你爸的事没有真的过去。你觉得它过去了,因为你能正常吃饭、正常上课、正常跟我说话。但你半夜醒着的时候在想他。你白天撑住了,晚上身体在补白天没消化完的东西。”

    顾淮沉默了很久。灰墙在窝里打了个哈欠,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毛毯里,露在外面的只有一截灰白色的尾巴尖。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操场那边被太阳晒了一天的草皮的气味。

    “你说得对,”他说,“我白天在想别的事。上课的时候会忽然想到他在那封信里说存了我的照片。然后等我回过神,已经过了半节课了。”

    “那你想他的时候,难受吗?”

    “以前难受。现在不难受了。但就是会在脑子里转。”

    林栀站起来,走到铁门内侧那张父亲的照片前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照片边缘的透明胶带:“你可以每天来看这张照片。看一眼,然后就做你自己的事。不用一次把所有情绪都消化完。你爸他写那封信,可能就是想让你不要一次吃完所有的苦。”

    顾淮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暮色里照片上的少年已经不太清晰了,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每天看一次,看多了就习惯了。像你每天往凹槽里放一颗糖一样。”

    “那你也可以每天往铁门上贴一张新的贴纸。贴满一圈的时候,差不多就习惯了。”

    顾淮没有回答,但他伸手碰了一下照片旁边那块空着的铁皮。第二天中午林栀去铁门边的时候发现那块铁皮上多了一张新的贴纸——浅绿色的,上面画着一颗小柠檬,跟窗户上贴的那颗一样。贴纸旁边有人用银色笔写了一个日期:6.15。

    林栀站在铁门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一颗新糖放进了凹槽里。糖纸背面她新写了一行字:“第二十七次。你也在存东西了。”

    期末考前最后两周,顾淮的状态慢慢回来了。他没有立刻回到年级第一,但每一次小测都在往前挪。林栀注意到他中午在铁门边待的时间比之前稍微短了一些——他多出来的时间用在了教室。他会在午休前多刷半套卷子,会让刘洋从办公室带回来额外的练习题,会在食堂二楼吃午饭的时候翻开单词本默背一行。他整个人像一辆重新校准完引擎的车,踩下去的时候不再犹豫该给多少油。

    六月末考完期末那天,林栀走出考场的时候松了一口气。阳光白晃晃地照在走廊里,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往铁门方向走。顾淮已经到了,站在铁门边,手里举着手机在拍灰墙。猫今天格外配合,蹲在凹槽旁边端端正正的,尾巴搭在前爪上,像一个职业模特。看见她走过来他放下手机:“考完了?”

    “考完了。”她走过去蹲下来也看着灰墙,“你拍它干什么?”

    “它今天表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平时看镜头的时候会移开,今天一直看着。可能知道夏天来了,要留下这个季节的样子。”

    林栀伸手摸了摸灰墙的下巴:“它觉得你要记录它最瘦的那个时刻。等冬天又胖了,再拿出来对比。”

    “那就来一个四季系列。”

    “那它要当一辈子模特了。”

    灰墙被两个人围着撸了一通,终于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走回窝里卧下了,尾巴尖冲着他们摆了摆,像在说“收工了,明天再拍”。

    林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她转身看了一眼铁门内侧那张父亲的照片——透明胶带还贴着,照片边角被初夏的光线映得微微发亮。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颗新贴的小柠檬,银色笔写的日期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考完了,”她说,“暑假想做什么?”

    “先把灰墙的冬窝换成夏窝。它那个毛毯太厚了。”

    “还有呢?”

    顾淮想了想:“想去一趟那条老街。这次不用赶路,可以在槐树下面坐久一点。”

    “那带两杯冰豆浆去。”

    “好。”

    暑假的第一天,林栀把行李箱收拾好搬回了家。她住的地方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爸妈走之后那套房子暂时空着,她周末和假期会回来住。她把窗帘拉开通风,把厨房擦了一遍,把冰箱里的过期东西清掉,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环顾了一圈安静的房间,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收拾好了。明天早上老地方?”

    “九点校门口。”

    第二天两个人坐高铁去了那座城市。这一次不用赶时间,车程三个半小时他们带了书和零食,在靠窗的位置并排坐着。窗外的田野已经变成了夏天的颜色——绿得发黑,风吹过的时候像一大片翻涌的墨汁。顾淮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风景,然后低头翻手里的笔记本。林栀侧过头看到他在本子上写什么,字迹比平时随意一些:“七月二日,晴。和她去那条街。”

    “你在写日记?”她问。

    “也不算。就是想记一下今天。”

    “那你记完了给我看。”

    “写完了再给你看。”

    火车到站之后他们转了公交,在那条老街站下车。七月的阳光烈了很多,梧桐叶遮出来的荫凉比春天厚实了一倍。林栀走在前面的那棵老槐树底下站定,仰头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去看被切割成无数碎块的天空。

    “这棵树好像长高了一点。”她说。

    “春天来的时候嫩芽刚冒,现在已经密得看不见顶了。”

    “人的变化也差不多。”

    顾淮靠在树干上看着那棵槐树。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把背包放下来,从侧兜里摸出两颗糖。一颗青柠味的、浅绿色的糖纸,另一颗是蜂蜜味的、金色的。他把蜂蜜味的那颗剥开放进嘴里,把青柠味的那颗递给了她。

    “蜂蜜味的?”她接过来看了一眼。

    “尝尝。那颗是甜的。”

    林栀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甜味从舌尖化开,温和的、绵密的,不像青柠那样先酸后甜,它从一开始就是暖的。她含着那颗糖站在槐树的荫凉底下,觉得这个夏天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了。

    她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好的纸条,是她出门前写的。她把它放在槐树根部的树洞里,用一小块碎石压住边缘。纸条上写着:“爸,你存的那张照片我们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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