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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七章 野路破锁,孤胆窃图 (第1/3页)

    秦康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反手。不是正面关——是背对着门,手伸到后面,摸到门把手,拧,推,咔哒。门关上了。关上门是本能。门关上了,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外面的风,外面的眼睛,外面的枪。背靠着门板。背贴着木头。木头是冷的。冷从背上传过来,传到脊椎,传到全身。但他不管。他现在需要这扇门。需要一堵东西挡在身后。身前是房间,身后也是房间。四面墙,一个天花板,一个地板。他在这六块板子中间,安全了。暂时安全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是跑步跑的——是心在跳。心跳得太快了,快到肺不够用了。肺要更多的空气。大口吸,大口呼。呼哧,呼哧。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鱼在岸上喘气。秦康在办公室里喘气。鱼想回水里。秦康想回……回哪里?回那个让他喘气的地方去。回那口铁锅旁边去。回那三个人中间去。

    刚才在废墟里的那一幕,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却又真实得让他心颤。

    光怪陆离。这个词是书上的。秦康是博士,他脑子里有书。光怪陆离是光奇怪、形状离奇的意思。废墟里的那一幕确实光怪陆离——黑暗,火光,铁锅,姜糖,三个黑影,一个圈,一个人字。像梦。梦是假的。但心颤是真的。心颤是心脏在抖。心脏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疼那块姜糖,疼那个圈,疼高飞那双浑浊的眼睛,疼自己那句"以前是我不对"。那些东西是真的。真到心颤。

    高飞那句"你的路子虽然野,但管用",像一把生了锈却足够坚硬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里那把锈死的锁。

    锈死的锁。锁是铁的。铁锈了就拧不动。钥匙插进去转不了。那把锁在他心里锁了很多年。从他留洋回来就锁上了。锁着他的骄傲。技术至上的骄傲。他觉得技术能解决一切。技术解决不了人心,解决不了信仰,解决不了牺牲。但他以前不信。他信技术。技术是他唯一的信仰。现在那把锁开了。钥匙是锈的。锈的钥匙也能开锁。因为锁也锈了。锁锈了就松了。松了就能捅开。捅开了。开了就开了。门开了,光进来了。光进来他才看见里面锁着什么——锁住了他技术至上的骄傲,也锁住了他对段平、对高飞深深的愧疚。愧疚是重的。重的你不想看。锁起来就不看了。现在锁开了,愧疚涌出来了。像水从破了的缸里涌出来。你挡不住。

    现在,锁开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轻松。重担卸了。肩膀不疼了。腰不酸了。腿不软了。但轻松是短暂的。因为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压迫感。压迫感不是重担——是空气。空气变厚了。厚到喘不上气。厚到压着你的胸口。你轻松了,但空气压着你。你卸下了过去的重,但扛上了未来的重。

    轻松的是,他终于得到了高飞的认可,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处处掣肘、只懂蛮干的"小牛"。

    小牛。高飞给他起的外号。牛是壮的,有力的,往前冲的。但牛是瞎的。牛看不见方向。牛只看见前面。前面是墙也撞。蛮干是撞墙。他以前是撞墙的。现在不是了。高飞认可他了。认可比什么都重。比千斤重。千斤是重量。认可是意义。重量压着你,意义撑着你。撑着比压着难。

    沉重的是,他知道,接下来的任务,将更加艰巨,更加危险。

    艰巨。不是难——是大。大到你不知道从哪头下手。危险不是死——是九死一生。九死一生是十个里面活一个。活的一个可能是他,可能不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任务必须完成。转移炸药和核心部件。炸药是能炸掉半条街的。部件是蝎式***的核心。这些东西在兵工厂里。兵工厂在张丽的手心里。张丽的掌心是热的。热的不是温情——是血。她手心里攥着无数人的血。你要从她手心里把东西掏出来。无异于在老虎嘴里拔牙。老虎嘴里有牙。牙是尖的。咬下去你就没了。在张丽的眼皮底下玩火。玩火会烧手。但火能照明。他们需要在黑暗里照明。所以玩火。

    一旦失败,不仅他们三个人会粉身碎骨,整个潜伏小组,甚至整个兵工厂的未来,都将万劫不复。

    粉身碎骨。骨头碎了。身碎了。人没了。潜伏小组是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高飞,关明,李雪,他,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兵工厂的未来是哈尔滨的未来。万劫不复是永远翻不了身。不是死——是永远在黑暗里。永远。这两个字比死可怕。死是一瞬间。永远是永远。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盏老旧的台灯。

    台灯。老旧的。灯罩是绿的,铁皮的,锈了。灯泡是黄的,瓦数不大。拧开开关,咔哒。灯亮了。昏黄的灯光,像一层薄薄的、肮脏的黄油,涂抹在他那张因失血和紧张而苍白的脸上。黄油是油腻的。灯光是油腻的。涂在脸上,脸是黄的。苍白的脸被黄光照着,更苍白了。失血是伤的。紧张是累的。他的脸像一张揉皱了的纸,被黄光一照,纸上的褶皱更明显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高飞给的纸团,再次展开,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上面那几个用木炭歪歪扭扭写就的字:"炸药,部件,速移。北门,接应。"

    纸团。皱的。展开是皱的。字是木炭写的。黑在黄纸上。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了。看进脑子里。炸药。部件。速移。北门。接应。五个词。十个字。十个字决定了他的命。决定了很多人的命。他知道,这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用段平的命换来的,是用高飞的隐忍熬出来的。段平死了,换来了这张纸。高飞忍了,熬出了这张纸。忍是咬着牙不说话。熬是撑着不倒下。纸是轻的。但纸上的字是重的。重到他两只手捧着都觉得沉。

    他必须把它刻在脑子里,然后,彻底销毁。

    刻在脑子里。不是记住——是刻。刻是划进去。划进皮肉,划进骨头,划进记忆的最深处。烧不掉,洗不掉,忘不掉。然后销毁。纸不能留。留着就是证据。证据就是死。他用打火机点燃了纸团。打火机是金属的。咔哒。火苗窜出来。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脆弱的纸张。贪婪是饿。火是饿的。火饿了就吃纸。纸是脆的。脆的东西火一口就吃了。把那几个字吞没在橘红色的火焰里。橘红色是暖的。但秦康心里一阵刺痛。刺痛不是烫的——是疼的。那火苗,像段平面馆里冲天的烈火。面馆的火是红的,橘红的,黄的。火里有个圆脸汉子。火苗像高飞浑浊眼底压抑的泪光。泪光是亮的,像火。火苗像他们心中那永不熄灭、却随时可能被风雨浇灭的信仰。信仰是火。火在心里烧。但心外的风雨大。风雨能浇灭火。他们得护着火。护着火不让它灭。

    纸团很快烧成了灰,他用手轻轻捻碎,撒进了烟灰缸里,看着那些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灰。黑的。轻的。风一吹就散了。散了就找不到了。找不到了就安全了。但那些字在他脑子里。烧不掉。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夜是黑的。墨是黑的。黑上加黑。雨虽然停了,但风更冷了,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风是冷的。刀子是冷的。冷的东西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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