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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野路破锁,孤胆窃图 (第2/3页)

你。割你的脸,割你的皮肤,割你的骨头。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高飞。想起高飞,想起那个扫地的、像影子一样的老头。影子是没有实体的。但影子跟着你。高飞跟着他们。在高飞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像他一样,看着这扇窗户?他是不是也在为接下来的行动,用他那把破扫帚,扫清着看不见的障碍?扫帚是破的。但扫得干净。扫走障碍。看不见的障碍比看得见的难扫。看得见的你一扫就走。看不见的你得找。找到再扫。高飞在找。

    秦康走回房间中央,站在那把德国造的保险柜前。

    房间中央。保险柜在墙角。德国造的。德国的东西是精密的。精密的东西难开。这把保险柜曾经让他这个留德博士束手无策。束手无策是手没用了。你是博士,你懂技术,你懂机械,你懂锁。但锁不懂你。锁不认识博士。锁只认识数字。数字对了就开,不对就不开。视为耻辱。耻辱是丢人。博士打不开一把锁。像厨师烧糊了一锅饭。丢人。但现在,这把曾经让他束手无策、视为耻辱的钢铁巨兽,此刻,却成了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障碍。依仗是它能装东西。核心部件的图纸在里面。障碍是它打不开。打不开就取不出图纸。取不出图纸任务就完不成。完不成就是死。

    他知道,核心部件的图纸,就锁在这冰冷的金属后面。

    图纸。纸。薄薄的。但比铁柜重。图纸上画着蝎式***的核心部件。枪是怎么造的,零件是什么形状,怎么拼在一起,怎么发射子弹。这些东西在纸上。纸在柜子里。柜子是铁的。铁是冷的。冰冷的金属。冷的不是温度——是感觉。金属不认人。它不认博士,不认同志,不认信仰。它只认数字。但他没有钥匙,也不知道密码。钥匙是开的。密码是转的。都没有。上次李雪用美人计,套出了王捷的密码。美人计是李雪的本事。她用她的美,换王捷的嘴松。王捷嘴松了,说了密码。但王捷死了。死了就闭嘴了。张丽第一时间就接管了保险柜,并且改了密码。张丽是特务头子。她接管一切。密码改了。新的密码只有她知道。她不说。她带到棺材里也不说。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柜门,指尖传来坚硬、光滑却刺骨的寒意,像张丽那颗包裹在旗袍下的、毫无温度的心。

    柜门是铁的。坚硬。光滑。冷。指尖碰到铁上,冷从指尖传进来。传进骨头里。像张丽的心。张丽穿旗袍。旗袍裹着她的身体。身体里有心。心是跳的。但心是冷的。冷到没有温度。没有温度的心是石头。石头不跳。但张丽的心跳。跳得冷。冷的心跳起来更可怕。因为你不觉得它在跳。你以为它停了。但它跳着。跳一下,死一个人。他想起高飞的话:"你的路子虽然野,但管用。"他必须想一个"野路子",打开这把锁。野路子是不按规矩走的路。规矩是技术。技术走不通。走野的。野的不讲理。不讲理的东西有时候管用。一个技术专家无法用技术解决的问题,也许需要一点人性的弱点来破解。人性的弱点是人的漏洞。人不是铁。人有漏洞。张丽有。王捷有。每个人都有。找到漏洞,钻进去。

    他回到办公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铅笔。

    白纸。干净的。铅笔是黑的。黑在白上写字。他开始强迫自己回忆。回忆是翻旧账。翻脑子里的旧账。上次李雪打开保险柜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李雪的手。密码盘的转动方向。左。右。左。转动圈数。三圈。两圈。一圈。最后停下的数字。15。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八月十五。王捷亡妻的忌日。忌日是死了的日子。王捷的妻子死了。死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团圆的日子。她死了。所以不是团圆,是忌日。王捷记着这个日子。记了很多年。记到把它当密码。

    他开始在纸上推算。

    推算。数学。博士的活。密码是六位数。六个位。六个数字。可能的组合。王捷的生日。张丽的生日。八月十五。王捷生日是1905年8月12日。六个数字:080512。张丽生日是1910年4月3日。六个数字:040310。八月十五:0815。后面两位是未知的。不知道张丽改了什么。试。试组合。试了无数种。无数种是很多种。但保险柜不动。纹丝不动。嘲笑着他的无能。嘲笑是无声的。锁不会笑。但秦康觉得它在笑。笑他博士。笑他专家。笑他打不开。天大的讽刺。讽刺是反差。你是博士,你打不开锁。你是专家,你解不了密码。像一只鸟飞不起来。像一条鱼游不动。

    秦康感到一阵烦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烦躁。闷。汗是冷的。冷汗。不是热的。热的汗是累的。冷的汗是怕的。他怕了。不是怕死——是怕打不开。打不开就完了。任务完了,同志完了,哈尔滨完了。他是博士,他应该能打开。但他打不开。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是对他学识最大的羞辱。羞辱是丢脸。脸丢在地上,踩都踩不碎。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让狂跳的心脏平复。

    冷静。深吸一口气。气进肺里。再呼出来。呼。心跳慢一点。再慢一点。慢下来。他想起了高飞。高飞不懂技术。但他懂人心。懂人性。人心是热的。人性是有缝的。缝是漏洞。张丽是个女人。女人。极度自恋。爱美。自恋是爱自己。爱美是爱好看的东西。她的生日她记得。她可能在密码里强调。强调自己。但王捷呢?王捷把亡妻的忌日作为密码的一部分。说明他对亡妻感情很深。那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柔软和疼痛在一起。软的东西疼起来更疼。那么,他对自己的生日,会不会也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或者,会不会因为对亡妻的愧疚,而使用亡妻的生日?愧疚是欠的。欠一个人的命。欠一个人的时间。欠一个人的笑。王捷欠他亡妻的。他活着,她死了。他欠着。所以他把她的忌日当密码。每天开柜子都摸到那个数字。摸到她就活着。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秦康的脑海。

    闪电。亮。突然的。一下子看见了。王捷的档案里,生日是8月12日,但农历呢?农历是旧历。旧的东西老的人记得。民国时期的人,往往更重视农历。1905年8月12日,是农历乙巳年七月十二。七月十二。四个数字:0712。张丽的生日,1910年4月3日,是农历庚戌年二月二十四。0224。八月十五是中秋节,农历固定。0815。但还有一个可能——王捷会不会用张丽的农历生日?或者,把几个日期的数字拆开重组?

    秦康的目光落在"0815"上。

    目光停在纸上。0815。八月十五。王捷亡妻的忌日。但"15"也可能是其他含义。比如,张丽生日是4月3日,4+3=7。不对。或者,是王捷和张丽生日数字的和差?和差。加法减法。数学。博士的脑子转起来了。他忽然想起,上次李雪描述王捷输密码时,最后停在"15"时,手指有过一丝犹豫,然后才用力按下。犹豫。犹豫是因为疼。15是亡妻。碰那个数字像碰伤口。伤口是疼的。但前两组数字,他输得很流畅。流畅是习惯。习惯是不想的。手指自己动。说明那两组数字对他来说是日常。是每天用的。是刻在手指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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