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殊途同归,暗夜誓师 (第3/3页)
上。响了别人听不见。轻轻地放。轻是怕惊着什么。但惊不着。惊着他们的是接下来的事。那金属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金属碰木头。咔。一声。轻的。但清晰。清晰到每个人心里都响了一下。
"防身用。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枪声一响,整个哈尔滨的特务都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防身是最后用的。万不得已是没有办法。枪声是信号。信号是死的信号。疯狗是张丽的人。扑过来是咬。咬住不放。所以不能响。枪在手里是沉默的。沉默是活着的。
高飞第一个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把枪,在手里掂了掂,那重量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第一个。不犹豫。枯瘦的手。皮包骨。拿起枪。掂。掂是感觉重量。重量是对的。枪的重量是死的重量。死在手里掂一掂。熟悉。以前拿过。以前杀过。面无表情地别进了腰间那件破棉袄的夹层里。别是插。插进去。藏起来。棉袄是破的。但能藏枪。秦康深吸一口气,也拿起一把,手指有些颤抖,但他迅速调整了呼吸,将枪藏进长衫的下摆。颤抖是怕。但调整了。呼吸匀了。手稳了。长衫是长的。下摆宽。枪在宽里藏着。李雪的动作最利落,她拿起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塞进腰后,用衣襟遮得严严实实。利落是快的。检查弹匣是看子弹在不在。在。塞进去。遮住。看不见。
关明看着他们,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楚。
翻江倒海。心里像江海翻了。酸楚是酸的。不是疼——是酸。酸到鼻子发堵。他想起了段平,想起了那些已经牺牲的同志,也想起了他们这些人未来的命运。段平。牺牲的同志。未来的命运。命运是黑的。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人走不出。有人要倒下。但他不能阻止,不能犹豫。阻止不了死。犹豫不了命。这是战争。战争是死人的事。这是使命。使命是必须做的事。这是他们选择道路时必须付出的代价。选择是自己的。代价是命。付了。付了就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
窗前。看外面。外面是黑的。墨是黑的。黑上加黑。雨虽然停了,但风更冷了,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风是冷的。刀子是冷的。冷的东西割脸。但他不觉得。他脸上是冷的。心里是热的。热的在烧。他想起高飞在废墟里说的那句"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四个字。四个字重过枪。是的,他们四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经历——一个扫地隐忍的老地下党,一个弃笔从戎的留德博士,一个智勇双全的女战士,一个在敌人心脏周旋的孤胆英雄。四个身份。四个经历。四条路。路不一样。但终点一样。同一个目标,同一个信仰。目标是活。信仰是为什么活。为了明天。为了天亮。为了那个能看见阳光的明天。走到了一起,也将为了它,战斗到最后一刻。战斗到最后一刻。最后一刻是最后的一口气。气断了就是完了。但完了之前还在打。
"时间差不多了。"关明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各自行动。活着,在江北见;死了……"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所有人都懂。
冷硬是冰的。冰是硬的。各自行动是散。散了再聚。聚在江北。江北是活人的地方。死了就不说了。不说的比说的重。所有人懂。懂了就走。
高飞扛起扫帚,第一个转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
灰色影子。灰是黑加白。黑是夜。白是光。影子是灰的。融入黑暗。不见了。李雪紧随其后,身形轻盈如猫。猫是轻的。踩在地上没声。秦康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看了一眼关明那挺直的背影。挺直是不弯。不弯是硬的。硬的撑着。也推门而出。出了。走了。去了。
关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许久,才从怀里掏出那块段平留下的、已经浑浊的姜糖,放在手心里紧紧攥着。
空荡荡。人走了。办公室空了。心不空。心是满的。满的是姜糖。姜糖是浑浊的。不透明了。像段平的脸。像段平的眼睛。攥着。攥在手心里。手是热的。糖是硬的。热的手攥着硬的糖。段平在手里。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戴上大盖帽,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警服是平的。帽是端的。眼神是刀。刀出鞘了。他大步走出办公室,对着外面等候的警员们冷声道:"出发,去兵工厂。今晚,要好好'检查'一下张秘书的防务。"
大步。步子大。走的快。冷声是冰的。检查是假的。防务是张丽的。好好检查是找茬。找茬是开打的前奏。
夜色更浓了。
浓了。黑了。更黑了。四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潜入了那片吞噬过无数生命的黑暗。四道。四个人。四个方向。一个目标。兵工厂。黑暗吞噬生命。吞了段平。吞了别人。现在要吞他们。但吞不下去。因为他们在吞黑暗。反吞。一场关乎信仰与生死的较量,在哈尔滨最深沉的黑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较量是对打。信仰对死亡。生对死。黑夜里。悄然是无声的。序幕是开始。戏开演了。而那句"殊途同归",将成为他们今夜唯一的慰藉,和最后的誓言。慰藉是暖的。誓言是重的。暖的重的。扛在肩上。扛着走。走进黑暗。走进火。走进枪。走进黎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