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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再见理想 (第3/3页)

    三人跌跌撞撞,冲向那扇通往松花江冰面的北门。

    三个人。三个像铁一样的人。三个用命铺成这条路的人。三个在这座即将被炸毁的工厂里、在这三百箱***的缝隙里、在这最后的几分钟里、在这片被烧穿的黑暗里、在这团冲天而起的火光中、在这声闷响的余音里、在这颗子弹的轨迹上、在这个倒下的身影前、在这片空茫的剧痛中、在这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上的裂纹里、在这道正在愈合的伤口里、在这半杯清水里的微光里、在这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里、在这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里、在这把藏在铁里的枪的轰鸣前、在这声即将到来的、震耳欲聋的黎明前、跌跌撞撞地、像三块从火里爬出来的铁一样、冲向那扇门的、像铁一样的人。

    身后,枪声依旧零落,但更多的是混乱的喊叫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那些枪声。零落。稀疏。像雨后的水滴。像弹尽粮绝的士兵的最后几发子弹。像那台黑色的电台的最后几声啸叫。像张丽的最后几声尖叫。像赵秃子的最后几声咒骂。像关明的最后几声枪响。像那根弦的最后几声断裂。像那块废铁的最后几声"咔哒"。像那声闷响的最后几声涟漪。像那团火的最后几声噼啪。像那些铁里的字的最后几声沉默。像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的最后几声、像心跳一样的、像那把扫帚的"沙——沙——"一样的、像那根被剪断的电缆一样的、像那股被导入大地的电流一样的、像那道闪电一样的、像那个黎明一样的、微弱的、但一直在的、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一样的、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声音。

    赵秃子似乎组织起了残存的兵力,试图追击。

    他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嘶哑。粗哑。带着恐惧。带着怨毒。带着那种被逼到绝路的、亡命之徒的疯狂。他在喊。在骂。在命令。在指挥。在试图把那些惊慌失措的、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士兵,组织起来。像一群被惊散了的羊。像一群被猎枪打散了的狼。他在组织他们。用他的声音。用他的恐惧。用他的怨毒。用他的疯狂。他在试图追击。试图追出那扇北门。试图追到那片冰面上。试图追上那三个人。试图用他的枪。用他的子弹。用他的命。去挽回那个已经失败了的任务。去堵住那个已经炸开了的洞。去熄灭那团已经烧起来的火。去缝合那道已经裂开的伤口。去抹掉那些已经刻进了铁里的字。

    但火光和浓烟成了秦康他们最好的掩护。

    那团火。那面旗帜。那声即将到来的、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团烧穿了黑暗的、带着硝烟味的、滚烫的、红色的火。那些浓烟。那些像乌云一样的、像暴风雪一样的、像那台黑色的电台里的啸叫一样的、像张丽的尖叫一样的、像赵秃子的咒骂一样的、像关明的枪声一样的、像高飞的扫帚声一样的、像那根被剪断的电缆一样的、像那股被导入大地的电流一样的、像那道闪电一样的、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上的裂纹一样的、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一样的、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一样的、像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一样的、像那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一样的、像那把藏在铁里的枪一样的、像那个黎明一样的、带着死亡和新生、带着毁灭和涅槃、带着黑暗和光明、带着铁和血、带着火和冰、带着泪和笑、带着悲和喜、带着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冰冷的、沉默的、但永远在那里的、比钢铁更硬的碑文的浓烟。它们成了掩护。成了那团火。成了那道闪电。成了那声闷响。成了那把扫帚的声音。成了那些铁里的字。成了那些微米级的线条。成了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成了那个黎明的前奏。

    关明用生命吸引的火力,此刻仍在发挥着作用,吸引了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

    那个趴在屋顶上的身影。那个半跪的身影。那个倒了下去的身影。那个永远不会再起来的身影。那个像一座沉默的礁石一样的身影。那个吸引了所有火力、吸引了所有子弹、吸引了所有死亡、为下面的人争取了最后几秒钟的身影。他的命没有白费。他的死没有白死。他的血没有白流。他的骨没有白碎。他的那颗子弹没有白飞。他的那声闷响没有白响。他的那座沉默的礁石没有白立。他的那块不肯倒下的石头没有白挡。他的那根不肯折断的桅杆没有白撑。他的火力还在吸引。他的死亡还在掩护。他的沉默还在发声。他的铁还在燃烧。他的字还在发光。他的黎明还在到来。

    北门近在眼前。

    那扇门。那扇被铁链锁着的门。那扇被冰雪封着的门。那扇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门。那扇通向北边的门。通向外面的门。通向松花江的门。通向那片广阔的、冰冷的、但自由的冰面的门。通向那个黎明的门。它近了。很近。几步。十几步。几十步。在那团火光里。在那片浓烟中。在那些枪声里。在那些瓦片碎裂的声音里。在那些子弹飞过的声音里。在那些铁里的字里。在那些微米级的线条里。在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里。在那些像铁一样的决绝里。在那些像闪电一样的力量里。在那些像火一样的希望里。在那些像黎明一样的、微弱的、但一直在的、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一样的、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光里。它近在眼前。像那轮惨白的月亮上的裂纹。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像那团火。像那道闪电。像那个黎明。

    那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

    虚掩着。没有锁。没有铁链。没有冰雪。那扇门被打开了。被谁打开的?被关明。那个趴在屋顶上的身影。那个半跪的身影。那个像一座沉默的礁石一样的身影。他在趴上去之前。在开枪之前。在暴露之前。在吸引火力之前。在倒下之前。他打开了这扇门。他用他的手。用他的枪托。用他的身体。用他的命。打开了这扇门。打开了这条从黑暗通向黎明的路。打开了这个从死亡走向新生的洞。打开了这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上的裂纹。打开了这道正在愈合的伤口。打开了这半杯清水里的微光。打开了这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打开了那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打开了那把藏在铁里的枪的枪膛。打开了那个即将到来的、震耳欲聋的、像黎明一样的轰鸣。

    显然是关明之前已经做了手脚。

    他做了。他做了所有的事。他选了狙击点。他架了步枪。他瞄准了那个拿无线电的警卫。他打出了那一枪。他暴露了自己。他吸引了火力。他压制了敌人。他争取了时间。他打开了北门。他铺了那条路。他用他的命。铺了那条从黑暗通向黎明的路。那条用血铺成的路。那条用命铺成的路。那条用那些倒下的人铺成的路。那条从那扇北门出去的路。那条通向松花江冰面的路。那条通向黎明的路。他做了。他做完了。他做完了所有的事。除了最后一件。最后一件是倒下。是死。是变成一座沉默的礁石。是变成一块不肯倒下的石头。是变成一根不肯折断的桅杆。是变成一声叹息。是变成这世道里,无数声叹息中的一声。但他做了。他做了所有的事。他打开了那扇门。

    门外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松花江冰面特有的、凛冽刺骨的湿气。

    风。从北边来。从松花江上来。从那片广阔的、冰冷的、但自由的冰面上来。从那个黎明上来。那风很冷。像刀子。像无数把刀子。但那风里有湿气。有水的味道。有冰的味道。有江的味道。有黎明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有生的味道。那风灌进门里。灌进厂房。灌进那团火。灌进那些浓烟。灌进那些枪声。灌进那些瓦片碎裂的声音。灌进那些子弹飞过的声音。灌进那些铁里的字。灌进那些微米级的线条。灌进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灌进那些像铁一样的决绝。灌进那些像闪电一样的力量。灌进那些像火一样的希望。灌进那些像黎明一样的、微弱的、但一直在的、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一样的、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光。那风呼啸着。像一首歌。一首只有松花江才听得懂的歌。一首只有那把藏在铁里的枪才唱得出的歌。一首只有那些刻在铁里的字才写得出的歌。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北门的刹那。

    一声枪响。

    不是消音的闷响。是清脆的。撕裂空气的。像鞭子。像刀子。像那声"咔哒"。像那根弦断的声音。那声音从火光中传来。从浓烟中传来。从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中传来。从那些像石头雨一样的弹雨中传来。从那些像刀子一样的风中传来。从那些像铁一样的黑暗中传来。从那些像冰一样的寒冷中传来。从那些像死亡一样的、即将到来的、毁灭的、但此刻正在被烧穿的、像那团火一样的命运中传来。

    擦着秦康的耳边飞过。

    那颗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很近。很近。近到他能感到那股热浪。近到他能听到那声破空的声音。近到他能闻到那股火药味。近到那颗子弹带起的风,刮疼了他的耳朵。刮疼了他的脸。刮疼了他的皮肤。那颗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飞过去。打在铁门上。打在那扇厚重的、虚掩着的、被关明打开了的、通向北边的、通向松花江的、通向黎明的铁门上。

    打在铁门上,溅起一溜火星。

    那火星很小。很亮。像那点蓝色的、紫色的电弧光。像那团火。像那道闪电。像那轮惨白的月亮上的裂纹。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像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像那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像那把藏在铁里的枪的枪口喷出的火焰。那火星溅起来。一溜。像一串珍珠。像一串眼泪。像一串从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上掉下来的、像血一样的、像铁一样的、像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字一样的火星。

    是赵秃子!

    他追了上来。带着他的恐惧。带着他的怨毒。带着他的疯狂。带着他的命。带着他的枪。带着他的子弹。带着他那张被抓破了脸的、涂着血痕的、像一块被煮透了的猪肝一样的脸。带着他那几根已经没了用的、像垃圾一样的金条。带着他那颗正在流血的、像一只被踩住了的、像一只被夹住了的、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像一头被夺走了猎物的、彻底的、不可救药的、亡命之徒的心。他追了上来。他开了枪。他打出了那颗子弹。他打向秦康。打向那个工程师。打向那个用一根火线一根铜管把他的三百箱炸药变成废铁的人。打向那个用技术保住了机器、保住了自己的命、但保不住关明的命的人。他追了上来。在火光中。在浓烟中。在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中。在那些像石头雨一样的弹雨中。在那些像刀子一样的风中。在那些像铁一样的黑暗中。在那些像冰一样的寒冷中。在那些像死亡一样的、即将到来的、毁灭的、但此刻正在被烧穿的、像那团火一样的命运中。他追了上来。

    他终究还是追了上来,带着几个死硬的警卫,在火光中现身,枪口冒着青烟。

    他的枪口。那把黑色的、沾满鲜血的手枪。那把他杀了无数人的、唯一的、真正的朋友。那把陪了他半辈子的、沾满鲜血的、像他的命一样的手枪。枪口冒着青烟。像一根香。像一根蜡烛。像一根在那些倒下的身影前、在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铁里的字前、在那些像黎明一样的、微弱的、但一直在的、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一样的、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光前、点燃的、带着死亡和毁灭、带着黑暗和寒冷、带着铁和血、带着泪和笑、带着悲和喜的、像那声闷响一样的、像那团火一样的、像那道闪电一样的、像那个黎明一样的、带着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上的裂纹的、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的、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的、像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的、像那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的、像那把藏在铁里的枪的枪口一样的青烟。

    "老东西!拦住他们!"

    赵秃子嘶吼着。他的声音在火光中回荡。在浓烟中回荡。在那些枪声里回荡。在那些瓦片碎裂的声音里回荡。在那些子弹飞过的声音里回荡。在那些铁里的字里回荡。在那些微米级的线条里回荡。在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里回荡。在那些像铁一样的决绝里回荡。在那些像闪电一样的力量里回荡。在那些像火一样的希望里回荡。在那些像黎明一样的、微弱的、但一直在的、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一样的、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光里回荡。他的声音很尖。很细。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像一只被烫了屁股的猴子。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亡命之徒的、彻底的、不可救药的、疯狂的、像一只被猫盯住了的、像一只被夹子夹住了的、像一头被夺走了猎物的、像一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一样的、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一样的、像那道裂纹一样的、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一样的、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一样的、像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一样的、像那把藏在铁里的枪一样的、带着死亡和毁灭、带着黑暗和寒冷、带着铁和血、带着泪和笑、带着悲和喜的、像那声闷响一样的、像那团火一样的、像那道闪电一样的、像那个黎明一样的、嘶吼。

    脸上是亡命之徒的疯狂。

    那疯狂不是张丽的疯狂。不是那种被药逼出来的、被幻觉支配的、歇斯底里的、像一头野兽一样的疯狂。是一种更深的、更黑的、更冷的疯狂。是一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无路可退的、像一只被追到了墙角的老鼠一样的疯狂。是一种明知道前面是死、但还是要扑上去咬一口的、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一样的疯狂。是一种用他的恐惧、用他的怨毒、用他的命、换来的、最后的、彻底的、不可挽回的、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一样的、冰冷的、沉默的、但永远不会被磨灭的疯狂。

    高飞猛地将秦康和李雪往门后一推。

    他的手。那只瘦小的、满是皱纹的、像铁一样的手。那只握过扫帚的手。那只扔掉了扫帚的手。那只握过钳子的手。那只剪断过电缆的手。那只拉起过秦康的手。那只拽住过秦康的手。那只指着北门的手。那只像铁一样的手。它推了。推在秦康的背上。推在李雪的肩上。推在那两个像铁一样的人身上。推在那两个用命铺成了这条路的人身上。推在那两个在这座即将被炸毁的工厂里、在这三百箱***的缝隙里、在这最后的几分钟里、在这片被烧穿的黑暗里、在这团冲天而起的火光中、在这声闷响的余音里、在这颗子弹的轨迹上、在这个倒下的身影前、在这片空茫的剧痛中、在这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上的裂纹里、在这道正在愈合的伤口里、在这半杯清水里的微光里、在这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里、在这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里、在这把藏在铁里的枪的轰鸣前、在这声即将到来的、震耳欲聋的黎明前、跌跌撞撞地、像两块从火里爬出来的铁一样、冲向那扇门的、像铁一样的人的身上。

    他推了。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用尽了那股像铁一样的力量。用尽了那股从那些铁里的字里传来的力量。用尽了那股从那个倒下的身影里传来的力量。用尽了那股从那团火里传来的力量。用尽了那股从那道闪电里传来的力量。用尽了那股从那个黎明里传来的力量。他推了。把他们推到了门后。推到了那扇厚重的、虚掩着的、被关明打开了的、通向北边的、通向松花江的、通向黎明的铁门后面。推到了那片广阔的、冰冷的、但自由的冰面上。推到了那个黎明里。

    自己却转身。

    他的身体从推的姿势,变成了转的姿势。他的脚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猛地直起来。像一根被锯断的桅杆,猛地竖起来。像一根断了的弦,猛地绷起来。像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猛地停住。他转过身。转过去。面向火光。面向浓烟。面向那些枪声。面向那些瓦片碎裂的声音。面向那些子弹飞过的声音。面向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向那些像石头雨一样的弹雨。面向那些像刀子一样的风。面向那些像铁一样的黑暗。面向那些像冰一样的寒冷。面向那些像死亡一样的、即将到来的、毁灭的、但此刻正在被烧穿的、像那团火一样的命运。面向赵秃子。面向那把枪口冒着青烟的手枪。面向那颗刚刚擦着秦康的耳边飞过的子弹。面向那个亡命之徒的疯狂。面向那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无路可退的、像一只被追到了墙角的老鼠一样的、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一样的、像一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一样的、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一样的、像那道裂纹一样的、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一样的、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一样的、像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一样的、像那把藏在铁里的枪一样的、带着死亡和毁灭、带着黑暗和寒冷、带着铁和血、带着泪和笑、带着悲和喜的、像那声闷响一样的、像那团火一样的、像那道闪电一样的、像那个黎明一样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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