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帛累军 (第1/3页)
从长安向西回凤翔,最近的官道要依次经过咸阳、兴平、武功。咸阳和兴平已经在一日之内易手,武功便成了京兆府最西面的一道门。再往西六十里,越过三畤原,才是凤翔属县扶风。只要过了扶风,李茂贞才算真正退回自己的本镇。
兴平城头换上凉军旗号时,凤翔军最后一批车马才挤进武功东门。李业的前锋已经追到城外,东面的火把隔着夜色都能看见。李茂贞根本没打算守城,只想连夜穿过武功,再借三畤原的沟谷甩开追兵。
可凤翔军连西门都没能顺利出去。
武功西门堵住了。
几十辆大车挤在门洞里,前车折了车轴,后面仍在拼命往前拱。骡马受惊嘶叫,车夫挨着鞭子,城头的守军也在骂。更远处,刘知俊已经把两千凤翔旧部摆在东门外,准备接凉军前锋。
可城里没人关心东门。
数百牙兵围住温韬,吵着要分从长安带出来的绢帛。有人干脆爬上车,拿刀去割绳索。押车亲兵不敢真砍,只能用刀鞘往下打。
“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什么绢!”
刘知俊赶回西门,一身甲衣尽是尘土
“烧车,轻兵过三畤原。再迟两个时辰,李业的骑兵就来了。”
温韬护在车前,没有让路。
“军中三个月没有足赏。出长安时又是节帅亲口说的,抢到手便归自己。如今叫他们全扔下,刘将军信不信,凉军还没来,他们先抢了这些车?”
他说得不客气,却没人反驳。
凤翔牙兵肯随李茂贞闯长安,就是跟着节帅有官做,有绢分,还能进京抢一回。眼下官爵未必保得住,长安也丢了,再没了绢,谁还肯卖命便很难说了。
李茂贞阴着脸赶到,围车军士这才稍稍后退。
“金银、宫绢留下四十车。其余按都分了,谁拿得动便拿多少。”
刘知俊猛然回头:“节帅!”
“不分,现在就要乱。”
命令一下,西门外顿时安静许多。成匹绢帛被割开,一段段扔进各都。有人裹在身上,有人塞进甲内,还有人舍不得刚抢来的铜器,把锅盆连同绢帛一起捆在背后。
五千人的军队总算又肯走了。
只是人人都多背了十几二十斤家当。
才出西门,一个腿上中箭的牙兵便栽进路沟,抱着同伴马镫求救。同伴弯下腰,先解走他背后的两匹绢,又将横刀塞进自己鞍袋,随后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带不动你。绢先替你送回家。”
伤兵趴在泥里破口大骂,后面的队伍很快将声音淹没,到了这个地步,绢确实比人更容易送回凤翔。
李思恭也在这时找来。他本就是丧家之犬,只剩七百多骑,一路没有抢到多少东西,又没后勤补给,战马却掉膘得厉害。
“请节帅拨些豆料,再换二百匹马。”
李茂贞扫了一眼城外的党项骑兵。
“府城就在前面,到了自有草料。你先助刘知俊守东门。”
“我的人已经断后两次。”
李茂贞却只是颇虚伪的笑道
“节度的定难军最善骑战,能者多劳嘛!”
李思恭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抱拳退下。
有银、夏五州时,他是定难节度使,李茂贞肯与他对坐饮酒。如今五州尽失,他只剩七百疲兵,恰好最善断后。
这也不能说李茂贞无情。晚唐便是如此,地盘丢了,谁和你讲脸面?
天亮不久,凉军踏白便赶回兴平。
“凤翔军在武功分绢,刘知俊列阵东门。城西还有四十余辆大车。”
李唐宾听到“分绢”二字,眼睛便亮了。
“正好!末将领骁骑撞他一次。牙兵正抢东西,一冲便散。”
他肩上旧箭伤尚未结痂,抬臂时疼得眉角直跳,嘴上却像伤在别人身上。
李振问斥候:“武功到扶风有几条路?”
“官道一条,三畤原北面还有高道。不好走,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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