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三十章 春潮 (第1/3页)
开学以后,县一中的第一场真正热闹不是考试,而是校科技节。往年这个活动多少有点尴尬,低年级做水火箭、纸桥承重,高年级摆几块电路板,最后评委在体育馆里转一圈,奖状发完也就结束。可那年学校刚换了新校长,偏偏又是物理老师出身,开学会上说得很直接:如果科技节只是把网上搜来的东西重新装一遍,不如取消。他要求每个项目至少回答一个真实问题,而且现场必须允许别人“拆台”——数据从哪来,为什么这么设计,失败过没有,都得说得清楚。
这条新规一出来,报名人数反而比往年多。许澄第一个兴奋,他早就想做学校饮水机水温变化,原因是冬天每层楼都有人抱怨热水“不够热”,总务处却坚持设备正常;宋弈想做一个简单的图像识别演示;韩彻更奇怪,他准备统计校园里十几种常见植物在不同温度下发芽的差异,说自己已经偷偷收了半抽屉种子。班主任看着这些题目,最后把目光落在原既白身上,问他准备做什么。原既白原本想沿着寒假那套手写数字识别继续做,却突然觉得,如果只是把一个网上已有的模型搬到现场,哪怕代码都是自己写,也没有真正的问题。
他卡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去食堂时,他看见窗口前排着很长的队。一个同学端着饭出来,抱怨今天又把不爱吃的菜打多了;另一个人刚坐下便把半碗米饭倒进泔水桶。原既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陈野家饭馆歇业那晚,真正把一家店压垮的不是有没有客人,而是那些不容易看见的成本、浪费和现金流。学校食堂每天几千个人,如果每人只剩一点,最后会是多少?
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高级。
甚至有点土。
可原既白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找许澄借来厨房秤,又去问食堂能不能连续一周称剩饭。食堂经理最初把他当成来检查卫生的学生干部,听明白以后反而笑,说只要别影响收餐,你愿意称就称。于是连续五天中午,原既白和另外两个同学蹲在泔水桶旁,把主食、蔬菜、肉类尽量分开称重,再记录当天菜单、天气和各窗口排队时间。第一天他们就后悔了,因为现实数据比任何课本难看得多:有人把骨头混进去,有人把汤倒进米饭,有些桶里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塑料袋、纸巾甚至一次性筷子也会被一起扔进去。
原既白最开始想把这些“脏数据”全部清掉,许澄却拦住他,说你删掉以后会得到一个很好看的世界,可食堂真正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桶。两个人为此争了半小时,最后决定保留两套数据:一套按可识别部分分类,另一套直接记录总重量和杂质比例。原既白第一次很明显地感觉到,现实世界并不配合模型保持整洁;如果一个方法只有在信息干净时才成立,它也许不是现实太差,而是方法还不够好。
五天以后,结果让他们都意外。剩得最多的不一定是最难吃的菜,反而有两天是因为食堂临时多蒸了米饭;有一道全校都骂的冬瓜,剩余率却不高,因为窗口阿姨本来就打得少。最明显的相关性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排队越长的窗口,学生越容易一次多打几样,最后浪费也更高。许澄猜是“排都排了,多拿一点”,原既白则怀疑是午休时间短,学生不愿二次排队。两种解释都说得通,谁也没有证据。
宋弈听完以后建议干脆做个小实验:下一周在其中一个窗口加一块牌子,写“可以少打,不够再添”,同时让窗口把米饭改成半勺、一勺两档,再看剩余量。食堂经理觉得折腾,却被几个学生磨得答应试两天。结果第一天剩饭就明显下降,第二天又反弹一点,但仍低于原来平均水平。
“所以是分量问题?”宋弈问。
原既白摇头。他已经不愿意这么快下结论。可能是牌子,也可能是窗口阿姨打饭方式变了,还可能只是那两天菜比较受欢迎。他们最终没有在科技节展板上写“我们减少了多少浪费”,而是把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一句很普通的话:**“我们还不知道下降到底由什么造成。”**
校长在现场看到这句时停了很久。
他没有先问结论,而是问:“不知道也能参赛?”
原既白说:“如果硬写知道,反而是假的。”
校长笑了,让他们继续。
省城那边,江遥看到原既白发来的展板照片时,第一反应是嫌标题太丑。项目名称叫《食堂剩余食物及影响因素观察》,她说一看就是原既白起的,像政府统计年鉴。原既白问那你起一个,江遥隔了几分钟回了四个字:**“为什么剩?”**
原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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