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做月饼 (第2/3页)
这钱不能白花。”王秀兰笑了:“你早该学。蒋会计来了,你给他打下手。管库房,点原料,也归你。省得你整天光推磨。”赵大柱眼睛亮了一下,说:“那我试试。”
蒋会计来了以后,王秀兰才知道,自己以前那本“画道道”的账,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蒋会计把近三个月的流水全整理了一遍,算出每个月净利多少,旺季淡季各在哪里。他说:“王厂长,你这些家底,我都看了。经营没问题。但你们在税务上,还有不少要补的。以前量小,没人在意。现在办厂了,一分一毫都有人盯。账做平,比赚钱还重要。”王秀兰说:“蒋会计,我不是要偷税。我是真不懂。以后该报什么,你列单子,我照办。”蒋会计点头:“你放心。我吃这碗饭,知道轻重。”
这天晚上,王秀兰没去厂里,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一人分了半块月饼。那是试炉剩下的次品,形没那么俊,可味道不差。援朝小口小口吃,像在品什么金贵东西。跃进吃了一半,把另一半拿油纸包了,说留给赵大柱。王秀兰说:“你爹那份我留着呢。”跃进就又把油纸拆开,慢慢吃了。卫红吃得满脸渣子,手指头上全是枣泥。王秀兰拿湿布给她擦嘴。卫红说:“娘,这月饼真好吃。咱家以后天天吃月饼不?”王秀兰说:“哪有天天吃的。这是中秋才有的。”卫红嘟起嘴:“那我还想快点到中秋。”王秀兰摸摸她的头:“快了。中秋那天,娘给你切个整的,带花的。”
夜里,王秀兰翻着孙茂才那几张旧纸样,油灯的光一跳一跳。那月饼模子的图样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她觉着,这些旧东西,到了她手里,都活过来了。陈宝柱也好,孙茂才也好,他们手里攥着的,都是岁月的边角料。她只是把它们拼了起来,做成了能在日子里卖钱的东西。
窗外,月亮已经圆了大半,白亮亮的,像一块刚出模的月饼。
第三十八章 月饼
月饼上了柜,没两天就出了名。
先是县百货大楼。于采购原本只订了一百块,结果中秋前一个礼拜就卖光了。牛组长急得直跳脚,天天往厂里打电话。电话是公社的,公社的人骑自行车到厂里喊:“王秀兰!县里电话!牛组长找!”王秀兰接起来,那头牛组长嗓子都是劈的:“王秀兰!月饼!再给我一百块!单位团购的单子压了一桌子,我可跟你说,这可都是你家的钱!”王秀兰说:“牛组长,我不是不给你。就这两口烤炉,一天最多出六十块。我还得顾着糕。”牛组长说:“糕先停一停!这节骨眼上,谁还吃糕?都抢月饼呢!”王秀兰说:“糕不能停。老主顾还等着呢。月饼我再给你挤四十块,多了真出不来。”牛组长在电话里唉声叹气,像丢了半条命。
地区那边,于采购也来了一趟。他这人说话不多,可这次破天荒地坐在厂里的长条凳上,跟王秀兰磨了一个多钟头。他说:“地区月饼市场今年紧。国营厂供不上,你的货我看了,皮酥馅实。你出多少,我全拉走。”王秀兰说:“全拉走不敢说。先给你八十块。我连夜赶。”于采购说:“中。八十就八十。但有一条,不能拖日子。八月十三前,货必须到。”王秀兰说:“我记着。”
厂子里的人这些天全累脱了形。刘嫂子带着一帮媳妇从早站到晚。包馅的包馅,压模的压模,刷蛋液的刷蛋液。烤炉前最热,赵老二和三四个杂工轮班添炭。有一回赵老二被炉火烤得流了鼻血,他仰头在门口歇了半分钟,用凉水拍拍后脖颈,又钻进去。王秀兰递给他一碗淡盐水,说:“你慢着点。中暑了更耽误事。”赵老二接过去,喝了一口,说:“嫂子,我不累。我在家闲着更难受。”这话他说得低,可王秀兰听出了几分真。
陈宝柱这几天没回陈家村,直接在厂里打了地铺。他说:“中秋前后,活最要命。我不盯着,你们手一慌,东西就要走样。”王秀兰劝他回家,他不听。半夜起来,总能看见他在烤炉后头坐着,椅子上搭了条旧毯子,两只眼半眯着,炉火映得他脸红堂堂的。王秀兰就给他泡一大茶缸子浓茶。陈宝柱抿一口,说:“干这行,越老越怕砸锅。”王秀兰说:“您这么细,砸不了。”陈宝柱说:“细也挡不住万一。你见过八月十五没月亮没?我见过。那年我们出月饼,烤炉坏了,一炉生,一炉焦。最后把买月饼的人堵在门口骂。”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王秀兰没笑。她知道,这老头是把这厂当成自己最后一场活了。
八月十三,货全交齐了。县里一百四十块,地区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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