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借 (第3/3页)
“邻省。”石青山点头,“快则十天,慢则一个月。我去找一个老伙计。当年的老伙计。”
“管库员?”
石青山抬起眼,目光像被针扎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推了过来。
炜杰展开。
是一封信的草稿,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写得很慢,笔画很重:
“开馆当日,手绘进山图悬挂第一厅,岩芯七段入柜,编号以代号者二。满堂宾客,杯盘皆响。守拙兄坐于第三厅条凳之上,自朝至暮,未言等人之姓名。青山立于照片之下,见雪中之影,念及二十六年前雪夜之言——”
写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被墨笔划去了三行,划得很重,纸都起了毛。
“我本想把这个也留下。”石青山说,“想想,还是不留了。话要当面说,写下来的东西,会连累读的人。”
“您找的那个老伙计,”炜杰一字一字地问,“是甲七,还是乙四?”
石青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灯花爆了一下。
“炜杰。”他终于开口,“你父亲有一句话,说了一辈子——账要记在明处。可我手里这笔账,明处记不得。明处一记,前面死过的那些人,就白死了,后面活着的那些人,就得接着死。”
他站起身,把皮箱提起来,试了试背带。
“我只能向你讨一句话。”他看着炜杰,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我走后,陈列馆照常开馆。照片的事,烂在肚子里,连你父亲也先别讲。守拙兄那个人,账比命重——他要知道原片被人摘走了,他能追到邻省去。”
“查到根上的人,会死人。”炜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那您呢?您去查根,您就不算人了吗?”
石青山笑了。那是炜杰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这样笑——笑得又淡又苦,像一碗放凉了的药汤。
“我这条命,是捡来的。”他说,“六六年腊月捡的,多活了二十八年,天天都是赚的。用赚来的命去查一笔烂账,划算。”
他背着皮箱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炜杰:
“对了。馆里挂着的那张假的,先别摘。”
“为什么?”
“假的里头,”石青山的声音低下去,“有两个人的站位,比真的那张……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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