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残霜未褪,新痕暗生 (第2/3页)
厉执衍的手指停在那张汽修厂的照片上。
他没说话,眉头拧得很紧。
宋砚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放低了。
"我没查老周。"
"我查的是那天晚上的监控。"
"你说过,老周上了无牌车,在高架上消失了。"
"我就沿着高架沿线找,看哪个路口有监控死角。"
"找到了,就是这个汽修厂。"
"我没进去,就在外面拍了几张。"
"也没跟任何人说。"
厉执衍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没抬头。
"你一个人去的?"
"嗯。"
"宋砚。"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沉。
"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你一个人去——"
"我知道。"宋砚打断他。
"但我不去,就找不到这个地方。"
"你躺在这里,动不了。"
"你不让我查老周,我就不查老周。"
"但人总得找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硬。
厉执衍抬起头,看着她。
宋砚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的那种红。
是熬了一整夜没睡的那种红,带着血丝。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撒豆子。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厉执衍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下次别一个人去。"
宋砚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她:"听见没有?"
宋砚点了点头,动作很小。
他这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袋。
又翻了一遍照片。
"这个汽修厂,我知道。"
"是顾寒山早期的一个据点。"
"后来他洗白了,这个地方就废了。"
"现在又用起来了,说明——"
"说明他在外面的人,没散干净。"宋砚接话。
厉执衍点头。
"但这反而是好事。"
宋砚愣了一下:"好事?"
"嗯。"厉执衍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顾寒山的人动手,用的是老据点。"
"说明他现在手头没人了,只能用最老的那批。"
"那批人,跟了他十几年,脾气你也知道。"
"忠心是忠心,但做事粗糙。"
"他要是还有别的选择,不会用这种无牌车、老据点的方式。"
宋砚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在困兽犹斗。"
"对。"厉执衍说。
"但困兽犹斗,最危险。"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口气。"
老周失踪了,线断了。
但宋砚用一夜的时间,沿着监控死角摸出了据点。
一条断了的线,被她重新接上了。
不是顺着老周的人脉查,是顺着车流轨迹查。
笨办法,但有效。
而厉执衍从这堆证据里看出了更深的东西——
顾寒山不是在进攻,是在逃跑。
他在收拾残局,而不是在布置新局。
这意味着,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下午两点,雨没停。
厉执衍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劝了他十分钟,说低烧还没退,建议再观察两天。
他态度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走。
宋砚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知道劝不动。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雨变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
地面是湿的,反射着天光,灰蒙蒙的。
宋砚扶着他往车那边走。
他脚步比她预想的稳,但走得很慢。
上车之后,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了眼。
"先去哪?"宋砚发动车子。
"公司。"他说。
"你现在这个状态——"
"去公司。"他重复了一遍,没睁眼。
宋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厉执衍睁开了眼。
窗外的城市被雨洗了一遍,玻璃上挂着水珠。
他看着窗外,突然说:"沈聿那边,有什么动静?"
"表面上没动静。"宋砚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仓储那边正常运转,员工照常上下班。"
"但我让人盯着,他今天上午约了法院的人。"
厉执衍的眉峰动了一下。
"法院的人?"
"嗯,姓李,民庭的。"
"约的是下午茶时间,地点在他办公室。"
厉执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
"他要给顾寒山翻案。"
宋砚愣了一下:"翻案?"
"对。"厉执衍靠回椅背上,闭了眼。
"他现在手里没牌了,就开始打感情牌。"
"顾寒山在里面,他在外面跑关系。"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等顾寒山真的翻了案,出来那天——"
他没说完,但宋砚明白了。
宋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我们怎么办?"
"他翻他的案,我们做我们的事。"
厉执衍的声音很平。
"翻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走程序。"
"等他把程序走完,我们早就把仓储那条线的证据链补全了。"
"到时候他出来不出来,都翻不了天。"
宋砚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没松开。
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
雨刷器来回扫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厉执衍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侧脸的线条很紧,下颌绷着。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在担心老周。"他说。
宋砚没否认。
"嗯。"
"他今年五十二了,家里还有个孙子。"
"他跟着我们干,不是为了钱。"
"是因为当年他儿子出事,是你帮他摆平的。"
"他记你的恩。"
厉执衍没说话。
红灯变绿,车继续往前开。
"我不会让他白出事。"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宋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绿灯的时候,车拐进了公司地下车库。
下午三点,会议室。
厉执衍坐在主位,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的那件外套。
脸色不好看,但腰板挺得很直。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核心团队的。
空气有点紧。
大家都知道他刚从医院出来,都不太敢说话。
厉执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扫了一眼。
"仓储第三季度的财报,谁来汇报?"
一个戴眼镜的***起来,是财务总监。
"厉总,三季度仓储板块的营收——"
"跳过营收。"厉执衍打断他。
"直接说异常支出。"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翻了两页。
"异常支出……有两笔。"
"一笔是七月中旬,二十万,用途写的是设备维修。"
"另一笔是八月初,三十五万,用途是临时仓储租金。"
"这两笔,走的都是现金,没有对公记录。"
厉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设备维修,修的什么设备?"
财务总监翻了翻资料:"……没有维修单。"
"临时仓储租金,租的哪里?"
"……没有租赁合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厉执衍没说话,把文件夹合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两笔钱,加起来五十五万。"
"走的是老周那条线。"
"老周现在人不见了。"
"但这两笔账,不能就这么烂在那里。"
他看向法务总监。
"你去查,这两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现金也有痕迹,银行流水、监控、签字记录。"
"一个月内,给我结果。"
法务总监点头:"明白。"
厉执衍又看向运营总监。
"仓储那边,你暂时接管。"
"沈聿那边的人,不要动,让他们继续干。"
"但从今天开始,所有出入库的单据,必须双签。"
"你签一份,我签一份。"
"没有我的签字,任何货不得出库。"
运营总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散会的时候,人陆续走了。
宋砚留在最后,帮他收拾桌上的文件。
厉执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发白。
宋砚把文件收好,看了他一眼。
"你行不行?"
"行。"他没睁眼。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宋砚。"
他睁开眼,看着她。
"我没事。"
宋砚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厉执衍的眉峰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手是凉的。
"你烧得厉害。"宋砚收回手。
"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
"厉执衍。"
宋砚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硬。
"你要是倒下了,这盘棋谁来下?"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低低"嗯"了一声。
宋砚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厉执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窗外的雨又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他把脸埋进掌心,手指插进头发里。
指尖在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烧。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胸腔里像塞着一团棉花,呼吸都带着阻力。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低烧反复,伤口愈合慢,体力一天不如一天。
但他不能倒下。
老周还在对方手里,证据链还没补全。
沈聿还在外面跑关系,顾寒山还在里面等着翻盘。
他要是躺了,这些人怎么办?
宋砚怎么办?
他不能倒。
哪怕烧得再高,哪怕疼得再厉害。
也得撑着。
下午四点,宋砚把药拿回来了。
是退烧药,还有一杯温水。
厉执衍当着她的面吃了药,没说什么。
药劲上来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眼皮沉得厉害。
宋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他的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小时,厉执衍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宋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像是睡着了也没放松。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走到他旁边,把盖在他腿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动作很轻,怕弄醒他。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
只有三个字。
"别查了。"
宋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了一眼厉执衍,他还在睡。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号码归属地是本地,没有实名制。
她截了图,发给了一个备注为"技术"的联系人。
然后把手机屏幕关了,继续翻文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握笔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分。
傍晚五点半,雨停了。
厉执衍醒了,烧退了一点,但人还是很虚。
宋砚送他下楼,车停在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天。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夕阳从缝里漏出来,把半边天烧红了。
地上还是湿的,水洼里映着天光,碎成一片一片。
"你回去休息。"他说。
"你呢?"宋砚问。
"我回公寓,明天再说。"
宋砚看着他:"一个人行吗?"
"行。"他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早点回去。"
"别再查那个汽修厂了。"
宋砚没说话,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红光。
宋砚站在原地,看着车拐过街角,不见了。
然后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别查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不是回公寓,是回公司。
技术那边回消息了,说那个号码定位到了。
就在城西,离那个汽修厂不远。
宋砚站在写字楼的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对方坐不住了。
一条匿名短信,看似威胁,实则心虚。
如果不是宋砚摸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不会急着发短信。
这条短信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明她找对了方向。
技术追踪号码定位,城西,汽修厂附近。
跟之前推测的据点完全吻合。
对方越急,说明他们越怕。
越怕,就越说明这条线挖对了。
晚上七点,宋砚回到办公室。
灯没开,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她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
技术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