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六章 青泥山 (第2/3页)
边当值。镇龙司的总印……就在那夜丢了。我亲眼看着一个灰袍人,抱着一个木匣,从河底冒出来。我想拦他,那木匣里忽然窜出一道黑气,冲我当头罩下来——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
“后来呢?”
“后来,你爹来了。”沈校尉道,“他把我推开,自己接了那道黑气。那黑气入了他的身,他闷哼了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对我说:‘小兄弟,跑吧。这不是你能管的事。’他说完,就追着那灰袍人去了。”
张山峰沉默了很久:“那灰袍人,是谁?”
“不知道。”沈校尉道,“我只记得,他腰带上,挂着一枚黑纽扣,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张山峰的呼吸,顿住了。玄。青城玄印道人腰间的黑纽扣;渡口校尉腰牌上的玄字;灰袍人腰间的玄字。这些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二十年前的那一夜,和现在,串在了一起。
“你爹追着他,进了极北。”沈校尉道,“我后来听人说,他追到镇龙司旧址,把那个灰袍人拦住了。可那灰袍人把总印扔进了火里——你爹为救那枚印,自己跳进了火里。”
“那他……”
“他没死。”沈校尉道,“我见过他。五年前,我在北疆见过他一面。他一个人,坐在一座雪山的山腰上,望着南方。我认出了他,他却不认得我了。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告诉那孩子,泥里能藏龙,也能藏人。藏得住,就等得起。’”
张山峰站在碑林里,风从山门吹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灯火,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爹不是不在了,爹只是去,把欠下的债,还完。
“沈校尉,”他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校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欠你爹一条命。也因为——”他抬头,望着那一片碑,“我沈家,三代人给镇龙司管锁。镇龙司烧了,我爹没了,我叔伯死的死散的散。我进了京畿营,不是想升官发财——我是想看看,那枚总印,到底落在谁手里。”
他转身,往山门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住,没有回头:“我今晚撤兵,就说你跑了。你往山里躲一躲——玄曜他伯父的兵,明后天就到。那是京畿营的整营,三千人,不是我能拦的。”
“你为什么帮我?”张山峰问。
“我不是帮你。”沈校尉道,“我是帮龙。龙要是没了,这天下,就真的没人替它说话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爹当年说,龙伤尽愈之日,河眼复生之时。河眼……是不是已经活了?”
张山峰没有回答。他身后,石殿外那眼枯井里,隐约传来极轻的水声。
沈校尉没有再问。他大步走出山门,消失在云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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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校尉走后,张山峰没有急着下山。他往山腰走,想找一条能藏人的路。他走过一片野松林,忽然闻见一股药香——不是山野药草的气味,是熬了很久的、带一点焦糊的苦药味。
他循着药味,在一处背风的崖壁下,找到了一间石屋。
石屋很小,屋顶长满青苔,门口晒着一簸箕不知名的草药。一个老婆婆,正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用一根竹竿,一下一下,敲着簸箕边沿。她闭着眼,眼眶深陷——是个盲人。
听见脚步声,老婆婆停了手,偏过头:“山里的?”
“老人家,我是过路的。”张山峰道,“想讨口水喝。”
“水缸在屋里,自己舀。”老婆婆道,“喝完赶紧走。这山上,要不太平了。”
张山峰应了一声,走进屋里,舀了一瓢水。他喝了两口,正要放下,忽然听见老婆婆在门外说:“小娃子,你过来,让老婆子摸摸你的手。”
张山峰一愣,放下水瓢,走到门口,蹲下来,把手伸过去。老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往上摸。摸到掌心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她捏着他掌心的那个字,捏了很久,久到张山峰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那个人的种。”
“老人家认识我爹?”
老婆婆没有回答。她收回手,摸索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青灰色的、指肚大小的石头,塞进张山峰手里:“这是青泥令。你爹走的时候,落在老婆子这儿的。他说,等他儿子来了,把这石头给他——告诉他,泥里能藏龙。”
张山峰握紧那块青泥令,觉得掌心的蛰字,又烫了一下。
“老人家,”他问,“青泥山,到底是什么?”
老婆婆沉默了很久,才道:“青泥山不是山。是泥。”
“泥?”
“天下人看龙,都往天上找,往水里找。可龙要活,得往泥里藏。”老婆婆道,“青泥山一脉,祖祖辈辈干的,就一件事——把龙藏起来。藏得越深,龙活得越久。你们读书人怎么说的来着?‘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就是这个理。”
“那……我爹呢?”
“你爹啊。”老婆婆笑了笑,“他是青泥山三十七代人里头,头一个‘藏不住’的。他太亮眼了。他在哪儿,哪儿的地气就往他身上扑。他藏不住龙,龙也藏不住他。所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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