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六章 青泥山 (第1/3页)
围山的第一天,张山峰把碑林走了一遍。
不是为了看碑。他是在数——数兵丁的岗哨,数火把的间距,数风从哪个方向吹来,数哪一段山路最窄。他在龙虎山学过看星,在明德堂学过算数,在剑河边学过听水。他从来没学过打仗,可他知道,打仗的道理,和守河的道理是一样的:先看清水的流向,再决定往哪里下脚。
兵丁们围在山门外,扎了营,不攻,也不退。玄曜急得在营帐里团团转,一天三趟跑去找那个沈校尉:“大人,就一个毛头小子,冲进去捆了便是!您倒好,围而不攻,等他长翅膀飞了不成?”
沈校尉正在擦他那柄腰刀,头也不抬:“他要是想飞,昨晚就飞了。他不走,是因为他不想走。”
“那他为什么不走?”
“他在等。”
“等什么?”
沈校尉没有回答。他望着山门的方向,望着那一片藏在云雾里的青灰色山影,很久,才低声道:“等龙。”
玄曜打了个寒噤:“龙……龙不是在剑河里么?”
“龙在剑河里,可河在这山下头。”沈校尉道,“青泥山的山腹,通着剑河。这座山,不是山,是泥——是龙躺着的泥。”
玄曜听不懂。他只觉得这个校尉神神叨叨的,跟那个穷小子一样,都不是正常人。他哼了一声,摔帘子出去了。
沈校尉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着自己腰刀刀柄上,那个被磨得发亮的“沈”字,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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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山的第三天夜里,玄曜动了手。
他等不了“等京城消息”了。他带了六个兵,趁着换防的空当,摸进山门,沿着石阶往上摸。他的主意很简单:张山峰在明处,他在暗处,一把火烧了那座石殿,把青泥山的“宝贝”抢出来,回去邀功。
他摸到石阶中段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是水声——很轻的,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溪,正从他脚边流过。他低头,脚下是干的。他抬起头,想喊人,却发现身后的六个兵,不知什么时候,全都不见了。
“人呢?!”他压低声音,四下张望。碑林里静得出奇,只有那一十九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赵……”他咽了口唾沫,改口,“张山峰!你出来!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碑林深处吹过来,凉飕飕的。
玄曜咬牙,拔刀,一步一步,往前摸。他摸到第三十六代那块碑前,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他惊叫着挥刀乱砍,砍在碑上,火星四溅。等他稳住身子,抬眼一看——面前那块碑上,明明白白写着:“第三十六代看龙人:守河十九年,锁印加身,卒于剑河。”
“卒于剑河……”他哆嗦了一下,总觉得这四个字,像是盯着他说的。
“玄曜。”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你脚下那块地方,是第一代看龙人埋骨的地方。你砍了他一刀。”
玄曜猛地回头。张山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手里握着那把旧戒尺,神色平静。
“我……我砍的是碑!”玄曜嘴上强硬,腿已经在抖。
“碑下埋着人。”张山峰道,“青泥山三十七代人,碑立在地上,人埋在地下。你刚才那一刀,砍的是第三代看龙人的碑。”他顿了顿,“不偏不倚,正好是那一位‘势者水之骨’的前辈。”
玄曜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低头,果然看见自己方才砍中的那块碑,碑面缺了一角,上面刻着的,正是“势者,水之骨;心者,势之鞘”那句话。
“你……你一直在盯着我?!”
张山峰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玄曜不知道那一步有什么古怪——他只觉得,张山峰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落下去,整个碑林的地气,都跟着沉了一沉。那一步,踏得极稳,极静,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终于开始动了。
“泥。”张山峰低声道。
玄曜没听懂这个字。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张山峰已经到了他面前。戒尺横过来,轻轻一搭,搭在他手腕上。他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整条手臂忽然一麻,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爹娘养你一场,不是让你来砍人家祖坟的。”张山峰收回戒尺,“走吧。别再来。”
玄曜连滚带爬,往山门外跑。跑出几步,他忽然回头,恶狠狠道:“张山峰!你别得意!我伯父的兵,三日就到!到时候,你这破山,一把火烧了!”
张山峰没有看他。他望着碑林深处那一排排碑,低声道:“烧吧。青泥山烧了三十七代了,也没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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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山的第四天,沈校尉一个人,走进了山门。
他没有带兵,没有带刀。他走到碑林前,在第三十七块空碑前,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你爹当年,救过我一命。”
张山峰从石殿里走出来,没有说话。
“二十年前,剑河发大水那夜。”沈校尉道,“我才十六岁,在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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